见到阔别一年半的儿子,父亲毫不客气地说到。
「我只是来拿东西而已。马上就回去了。」
「这个房间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回来取的东西。」
「是啊,什么也没有。」
我缩了缩肩,叫住了一脸无法相处正要返回的父亲。
「以防万一我想确认一下。」
父亲慢慢地回过头。「怎么?」
「有对我使用过〈lethe〉吗?」
数秒的沉默。
「没有。」父亲断言道,「我们家就是那样的教育方针。」
也就是说,在他心中,移植义忆和记忆消除都属于同一个范畴。
「那,有听过夏凪灯花这个名字吗?」
「natsunagitou花(ka)?」像是为了宣读这罕见的花的名称一般,父亲把这个名字挂在嘴边。「不知道啊,你的熟人吗?」
「不,没听过就行了。」
「喂喂,既然回答了问题,好歹说明一下怎么回事吧。」
「我收到了那个名字的人的来信。冒充旧同学的信。这大概就是恶德商法之类吧,不过我对记忆力不太有自信,以防万一还是想确认一下。」
这是事先准备好的谎言。从江森那里听到的故事,稍微加工了一下。
「以防万一,呢。」父亲用右手摸了摸胡须。「你原来是那么耿直的家伙啊?」
「是的,像父母呢。」
父亲笑着下楼去了。恐怕要开始喝酒了吧。边喝威士忌边回忆义忆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乐趣。
沉浸在虚构的回忆中的时候,父亲的表情显得很温柔。这是从未对妻子和儿子从未有过的充满慈爱表情。只要现实得到满足,父亲就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吧,我如此推测到。
在玄关穿鞋的时候,不知何时父亲站在了背后。他一只手拿着装了威士忌和冰的玻璃杯,另一只手拿着折成四折的纸片。
「听你说起信我想起来了。」父亲说到。他满脸通红,看上去已经醉了。「有给你的信。」
「给我的?」
「啊。虽然这么说,不过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
父亲把那个扔给我。我捡起掉在面前的纸片,打开。
然后我落入了混乱的漩涡之中。
果然来这里是正确的。
「去年冬天,我把大衣弄脏了,于是就暂时借用你的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装着它。虽然你说反正不需要,但是扔掉的话写出来的人就很可怜,所以还是先留下了。」
「哎呀。」我一边叠着信一边说到,「帮大忙了,特意给我送过来,非常感谢」
父亲喝了一口威士忌,连告别的话也没说就回到了客厅。
离开家之后,我再次打开了那封没有寄信人的信。
那上面如此写着。
『与千寻君相遇,我很幸福。永别了。』
在回家的电车中,我用手机调查了我购买了义忆的诊所。
试着输入诊所名称搜索,三个月前调查时应该确实存在的网站却从检索结果里消失了。我以为诊所的名字弄错了,从钱包里拿出诊察券确认了一下,但并没有发现错误。
诊察券上记载着电话号码。接待时间快要结束了。为了打电话,我在附近的车站下了电车。坐在月台的长椅上,谨慎地输入号码。
传呼声没有响。
「您拨打的电话号码现在是空号。不好意思,请您确认号码后再拨号。」
反复改变关键词重新检索后,我了解到两个月前诊所闭院了这件事。但是那之后再怎么调查也没有除「闭院了」以外更多的情报。镇上的社区揭示板上,只有一个这样的留言。
我放弃了。乘上下一班电车,回到了公寓。
她在被窝里睡着了。当然,不是她的被子,而是我的被子。穿着之前那件纯白的睡衣,蜷着身子呼呼酣睡。
喊她也没有要起来的迹象,我小心翼翼地摇了摇了她的肩膀。为什么作为房间主人的我不得不为作为入侵者的她操心呢?如果这样客气的话不是越发助长她的气焰吗?不过,我也没有硬叫醒她的胆量。
不抱希望地摇了三次,她醒来了。看见我的脸,她高兴的说到「啊,欢迎回家」。然后支起上半身,微微伸了个懒腰。
「果然刚晒好的被子很舒服呢。」
我一时无言地俯视着她。
——那封信是谁写的呢?
我留在老家的大衣只有一件中学上学时用的粗呢大衣。那后一次穿那件大衣是在初三毕业典礼,所以可以认为信被放入口袋是在十五岁的冬天。
但是初中时的我,没有可以写那种信的亲密对象。是谁的恶作剧吗?但是,文章也太过于自说自话了。如果是恶作剧的话,应该会写出更能引我做出反应的内容才是。比如把我叫到校舍后面,或者写上寄信人的名字什么的。
把信的笔迹和冰箱里的笔记本对比一下。说像也像,说不像也不像。原本,笔迹这种东西,从15岁到20岁会发生不小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