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想尽快离开这个城市,全身都产生了拒绝反应,但事到如今,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这也可以看作是一种精神锻炼,我勉强使自己振奋起来。
倒不是讨厌城市本身。现在回想起来,这座城市还是非常适合居住的。在丘陵地带建造的人口不足2万人的新兴城市。市中心交通便利,公共设施商业设施齐全。大多数居民都是中产阶级,不喜欢纠纷,温和的人很多。绿意盎然,景观优美,对于追求刺激的年轻人来说可能有些无聊,但却是一个度过健康少年时代的理想城市。
也不是有痛苦的回忆。的确,我是个孤独的少年,但我从来没有因为那种事而遭遇过周围不愉快的目光(至少在我自己能够认识的范围内)。不知道是我这一代人特有的倾向,还是偶尔在我的周围聚集了那样的人,在我的学校里不存在大的团体,只有三、四人为个团体像点点浮现的小岛一样散布着。虽然也有着个人的喜好与厌恶,但没有发生集体压力那种东西的余地。
我感到不满的对象不是这个城镇,而是在这个城镇居住的我自身。尽管准备了如此得天独厚的舞台,我却连一个美好的回忆都没创造出来,深切的认识到到自身的不中用而感到很痛苦。
这个城镇是完美的,只有我是不完美的。
回老家的途中,到处都看的见过去自己的身影。六岁的我与十岁的我,十二岁的我与十五岁的我,都以当时的样子站在那里。他们一样无表情地仰望着天空,耐心等待着能改变自己的某些事发生。
但是,最后什么都没发生。20岁的我非常清楚那一点。
早点办完事回去吧,在被这十八年的空白压垮之前。
契机是江森问的问题。
『慎重起见我先问下,你从出生起一次也没用过〈lethe〉吧?』
我认为就是那样。
但是,仔细想想也没有证据。
〈lethe〉的选项中包括「忘记使用过〈lethe〉这一事实本身」这种选择,而且那种选择被强烈推荐。不然的话,会「自己到底用〈lethe〉忘记了什么呢?」这样的疑问永远纠着。
因此,不能因为我自己没有那个记忆就断言我没有使用过〈lethe〉。虽然我的父母主张孩子不需要义忆,但关于消除记忆的见解,现在想来一次也没听他们说过。在他们的教育方针中,只有使用〈lethe〉是例外的,这种可能性并非为零。
到家了。孤零零地建在住宅区边缘二十年的单门独户的房子便是我出生成长的老家。我按了一下门铃,但没有人应答。母亲很久以前就搬出去了。而父亲还在工作,没有应答也是理所当然。
开锁进去后,闻到了令人怀念的味道。虽说如此,却没有涌出像是伤感的感伤。只是增加了想回公寓的想法。现在对我来说「回家」的场所,已经不是老家,而是那小气的三坪房间。
踏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踏进了我曾经的房间。不出所料,房间就那样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被放置了。因为满是灰尘,所以在着手工作之前打开了窗帘和窗户。
——万一,夏凪灯花是我实际存在的旧识。
如果说真有有关她的线索,果然还是除了我老家的房间以外别无选择吧。
想到来这里固然是件好事,但还是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我的记忆正确的话,离开老家时,我把自己的所有物几乎全都处理掉了。因为从高中毕业到搬家这段期间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不记得丢了什么留下了什么。说不定,能够了解我过去人际关系的东西全部扔掉了。
大致调查了一下房间,不过,如同预料的那样毕业相册全灭了。小学、初中、高中三册都没找到。嘛,也对呢。对于想忘记过去的人来说,并不需要那么碍眼的东西。当然,毕业文集和集体合照等也被处分了。剩下的只有日英词典、台灯和笔架之类的东西。
别说夏凪灯花的线索了,就连我自己的痕迹也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从这个彻底的程度来看,即使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也不会奇怪。
去初中交涉的话,能让我看到我毕业的年份的相簿和名册吗?恐怕会以保护个人信息为由拒绝吧。如果能从当时的同班同学那里借到相册,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但对于中学时代没有朋友的我来说那也是不可能的。别说联系方式,就连名字都没法好好记住了。
不一会儿,探索结束了。没有什么可以做了。我四脚朝天地躺在积满薄薄的灰尘的木地板上,侧耳倾听蝉鸣。夕阳从窗户刺入,在墙壁上描绘着扭曲的橙色四边形。从敞开的衣柜里飘来防虫剂刺鼻的臭味,让我联想到了季节的交替。
不过实际上,现在正值盛夏。八月十二日。梅雨季节明明早就结束了,却还是一直持续着暧昧的天气。
「千寻,回来了吗?」
阶梯下传来了呼唤我名字的声音,是父亲在叫我。
看来是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因为躺在地板上,身体的关节很痛。
起身擦拭额头上的汗时,门开了,父亲的脸露出了来。
「你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