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怪,未免显得太小,外观也与寻常贝壳无异,令人有种期望落空的感觉。
更有甚者,蛤蜊上方的壳还严重破损,只剩下不到一半,露出了本体。而且本来应该有黏液包覆的本体,也像干燥的大地一样龟裂,一动就会有微量的体液从裂痕渗出。
蜃的状态没什么值得令人惊讶的。考虑到它被海底火山喷到陆地上的话,这样已经算是平安了。但即使考虑到这点,眼前的异怪仍然矮小又惨烈,令人大起恻隐之心。
「这个根本就是蛤蜊的小小异怪,真的就是鏖……?真的没有弄错吗?」
沙耶喃喃开了口。
大蛤蜊牵着黏在地上的黏液状丝线移动。
「就算比较大只,做的事情还是和小蛤蜊一样啊。」
每个人都哑口无言、说不出话的当下,只有凑像个来到水族馆的小孩子一样。蛤蜊移动到一半,就精疲力尽似地停止移动。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又开始靠着黏液状的丝线移动。但这样的移动又能持嫌多久呢?每个人都能明白看出它已经离死期不远。
贝壳不时会难受地开闭,多半不只是因为待在陆地上,同时也是因为中了硫磺的毒。
「好,我们就趁现在灭了它。」
源觉高声呼喊,正要举起锡杖挥出第一招,脚下却被东西绊到,上半身失去平衡,整个人猛然扑倒。
「你、你这小子……」
源觉瞪了收起脚的凑一眼,但当他注意到自己倒地后,蜃就近在几乎贴到自己鼻子的地方时,吓得发出惨叫声往后退。
「赶、赶快解决掉它。」
法师们面面相觑。他们之所以按兵不动,并非害怕异怪,而是因为心中产生了疑问,不知道该不该遵守这么不像样的命令。
这时有个人从大声嚷嚷的源觉身旁走过,来到异怪身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凑。他用脚尖踢起源觉脱手的锡杖,伸手抓住,站到蜃身前。也不知道蜃是否了解眼前的状况,除了缓缓开闭外壳以外,并未做出其他的反应。
现场飘散出一种奇妙的紧张感,每个人都吞了吞口水,连对凑有意见的源觉都不禁默默地静观其变。
「等一下好不好?」
打破寂静的人是勇气。
「如果大叔的解释是真的,蜃就不是有意杀人吧?那……」
勇气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蜃明明只是想回到故乡的海洋之中,只是想让人看到海市蜃楼。它没有任何恶意或杀意,却成了会危害人类的存在。
「老师……」
沙耶心中也萌生了类似的情绪。她不觉得可以就这么放着蜃不管,但说要杀了它却又觉得太过无情。
「我们不是要讨伐它,是为了救它。」
孝元把手放上勇气的肩膀,轻声开导他。即使凑不出手,蜃也活不了多久。也许硫磺的毒真的让蜃更加衰弱,但即使没有这样的安排,蜃也迟早会在抵达海边之前就死去。
「至少给它这个……」
勇气拿出的是一个水壷,打开壶盖,就听到一阵水声。
蜃的动作忽然变得慌忙了起来。它剧烈开闭外壳,抖动身体。僧侣与神官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形,也慌了手脚。
「这到底是什么?」
其中一人指着疑似原因所在的水壷。
「是这个异怪的故乡,三弦町的海水。是我听勇气提议,请人送来的。」
沙耶代替勇气回答。
勇气默默将水壶一倒。海水细细地留下,打在蜃的壳上溅开。先前不断挣扎的蜃突然安静下来,静静地承受水壶里的海水,就像人类眯起眼睛怀念过往一样。
等水壶倒光,勇气静静地看了凑一眼。沙耶、理彩子、孝元,以及在场的每一个人,视线都投注在凑身上。
凑伸手到面罩上,毫不犹豫地摘下。
「等等,你在做什么啊!」
理彩子赶紧想阻止,但凑的脸已经暴露在含有硫磺的空气之中。
「我只是嫌隔着面罩看不清楚而已,别大声嚷嚷。在采掘硫磺的地方,不戴面罩上工也没什么稀奇的。」
尽管凑每说一句话,都因为吸进硫磺的烟而露出难受的表情,但眼神始终直视蜃,就这么朝着蜃举起锡杖。
「相信你也想看看杀你的人长什么样子吧?你就好好记清楚吧。」
锡杖朝着蜃猛力挥下。
25
人称鏖,又叫做蜃的异怪,早已领悟到自己死期将近。
从长达数百年的沉眠中醒来,它只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想回到大海。想回到那宁静蔚蓝、已经住惯了的住处。这就是异怪唯一的念头。
但愿望无法实现。海洋的气味还很遥远,自己的性命多半撑不到那时候。身体又干又渴,从龟裂的外壳渗进来的气味,与故乡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想回去。好想回去。但已经回不去了。再也闻不到那气味了。大概再也无法笼罩在那又深又蓝的宁静之中了。
但忽然间,空气中散发出了故乡海洋的强烈芬芳。
阔别了数百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