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一会儿,不用跟出来。”
艾力克对着脚边的黑猫说。小白用简短的叫声回答他:既然受霍琪婆婆之托,我就不能放着你这种不成熟的毛头小子不管——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夜视能力特别强的猫走在前头,人跟在后头,沿街上没有任何街灯,夜晚的街道一片漆黑。
欧洲的建筑物一直到十四世纪末才普遍装有窗玻璃,但即使是装上窗户之后的百年之间,家家户户在白天依然会在窗玻璃上贴上油纸或羊皮纸,在夜里或风雨强劲的时候则关上板窗——因为窗户虽然能带来阳光和新鲜的空气,但是就防寒和防盗方面而言却也是弱点,因此就算像琉伯克这样的“大都市”,夜里也一样漆黑而显得冷肃。离开旅店走不到五步路,艾力克全身就已经笼罩在黑暗当中了,只有小白的眼睛还像琥珀一般发着亮光。
虽然这是艾力克出身长大的街道,但是走上山丘斜坡时,他还是得特别注意脚底下的路况。艾力克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走着,每当前后响起别人的脚步声时,他就会停下脚步、神经兮兮。他为自己的神经质感到无奈,但是在事情真相大白、证明自己的无辜之前,这是莫可奈何的事情,因为回琉伯克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危险了。
其他的都市是不会欢迎被某个都市驱逐的罪犯的。
对某个都市的参事会策动阴谋、或者明知事实却不加通报的人,其他都市是不会将其视为流亡者而加以接纳的。
违反以上约定的都市将被拒于汉萨联盟之外。
这是为了巩固汉萨的团结所作的重要协定。艾力克如果真的被逐出硫伯克,那就没办法在汉萨各个都市里生活了。
艾力克绕到古斯曼邸宅后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来到后门,停下脚步。艾力克心中的打算是,只要在黑暗中等一阵子,应该就能等到佣人珊娜出现在后门——夜里确认后门门窗是她的责任,艾力克向圣母玛利亚祷告,希望今天也不例外,因为紧闭门窗毕竟是汉萨市民的习惯,而不只是琉伯克。
等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有声音响起,淡淡的光映上漆黑的路面,一个系着大围裙、戴着佣人帽子的年轻女人出现了。若是在明亮的阳光下看来,她应该有着淡淡的蔷薇色脸颊和淡褐色的眼睛;而她苗条的身形,即使在现在黄昏时分依然分辨得出来。
“珊娜。”
艾力克出声唤道。他小心翼翼的不想惊吓到她,走进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艾力克!”珊娜愣愣的看着他,呼吸变得很急促,仿佛惊讶更胜过恐惧似的低声叫了一声,“你在这里干什么?人们都说你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侵占犯!布鲁诺和马格鲁斯四处宣扬,说你背叛了让你担任船长的古斯曼先生,辜负他的信赖,带着重要的商品逃跑了!”
“那是骗人的,从头到尾都是骗人的!”愤怒哽住了艾力克的喉头,他觉得连要发出声音来都很辛苦,“我不是那种坏人,也没有忘恩负义。你多少总该了解我一些吧?你应该清楚我是否会做出那种肮脏行为!”
“嗯,我是知道一点。”
珊娜的语气中带着刺,但是并不是那么尖锐。尽管艾力克并不是强烈的爱慕珊娜,但是并不讨厌她;并且珊娜也知道,至少她似乎也不排斥他。
珊娜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孩,但是真要论外表,比她优雅而华丽的美女太多了,艾力克喜欢的其实是珊娜的个性。当她将多余的面包从厨房带出去给一些贫穷的孩子时,她那“嘘——”一声拿手指头抵住嘴唇的动作让艾力克感觉很心动。但是现在不是想那种事情的时候。
“……就是这样,我想尽办法爬上了布洛丹断崖,霍琪婆婆救了我一命。”
“霍琪婆婆!”
“你认识她吗?”
“没见过,但是多少知道她,其实应该说是半信半疑吧。原来她真的存在啊?但是,她真的是霍琪婆婆吗?”
“她是这样说的。就算她报一个假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呀。”
“说的也是。这么说来,原来霍琪婆婆也会帮助男人呀?好稀奇。”
“什么意思?”
“霍琪婆婆是女人的守护神。”
据珊娜的说法,到目前为止,有几百个贫困的女性曾被自称霍琪婆婆的谜样老妇人所救。人们传说,许多犹太女人、被怀疑为魔女而被驱逐的女人、怀了孕却被男人抛弃的女人、还有丈夫死后财产被亲戚抢走的女人,都因为跑到霍琪婆婆那边求救,而得以展开新的人生。
“哦?这么说来,霍琪婆婆的家不就成''神圣的避难场所''了吗?”
“就是这样。我不知道原因何在,不过那边的领主和骑士们也都不敢对她不利。唔,对我们女人而言,这倒是值得庆幸的事。”
听了珊娜这一番话,艾力克越来越在意霍琪婆婆的真实身份了,但是自身难保的他现在可没时间追查这件事。
“言归正传,我就是被霍琪婆婆救了的。这只黑猫是霍琪婆婆养的,她让这只猫跟我同行,你能相信我吗?”
“这个啊……”珊娜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用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