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期的中国人相较之下,不管是素材或者是料理的手法都显得贫乏许多。艾力克虽然是德国人,但是却还没有吃过马铃薯,他甚至不知道有马铃薯的存在,因为当时马铃薯还没有远渡重洋到欧洲来。平时用餐,肉以牛肉为主,其它还有羊、猪、鸡、鸭;鱼则有鳕鱼、鲑鱼、鳟鱼、鲱鱼等。但是餐桌上不会同时出现肉和鱼,在船上,船员也严格的遵守着“吃鱼日”和“吃肉日”交互轮替的规定。另外青豆、蚕豆、青芜、火腿还有培根等也是主要的食材。
无论如何,霍琪婆婆似乎不打算让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人饿死,不久之后就把餐点带来给艾力克了。
粗糙的木制深盘子里装有青豆和冒着热气的鸡肉汤,还有一些佐着一小条香肠的腌高丽菜,以及又黑又大的面包,对现在的艾力克而言,无疑是天上的美味。当托盘放到床上的那瞬间,他用绑着绷带的手一把抓住搁在深盘子里的木匙大吃起来。他根本不知道事物是什么味道,只要不是太难吃就行了。
艾力克吃饱了肚子,发出了满足的叹息,这时霍琪婆婆立刻泼了一盘冷水。
“我想你身上应该有带钱吧?”
“啊?要钱吗?”
“那还用说?我有义务要免费提供你饮食吗?真是的,还来不及跟你提到收费的问题,你就像头快饿死的野牛一样狼吞虎咽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手上连一个铜币都没有啊。”
“你还这么义正词严啊?真是无药可救的男人。那你打算怎么回报我呀?”
“我是想回报你啊,可是没钱就是没钱,有什么办法呢?”
“哼!”霍琪婆婆发出声音嘲讽着艾力克,“小白!你听到没有?真是世风日下啊。有人说想回报,可是没有就是没有,有什么办法呢?要是一句没办法就可以了事的话,着世界上就不需要审判和拷问了,对吧小白?”
艾力克俯视着自己绑着绷带的手,叹了口气。
“我只是现在没有。只要我能回到琉伯克,多少还有一点存款可以还你。如果你等不及,那我就只好先去借钱来付账了。”
“有人愿意借你吗?”
“船东愿意,他是我的雇主。”
“你是船员啊?唔,樵夫或矿工当然是不会在这种地方闲晃啦……原来我霍琪婆婆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船员的年收入当然是因人而异,不过也有一些规定,像是“航行十二周,英格兰银币十枚”,或“即使是普通水手,只要技术熟练,薪水比新人多五成”等等。即使薪水一样,也有“附三餐”和“无三餐”的区别。其实这样的规定是很粗糙的,不过在十五世纪末当时,一年当中若是出海八个月,年收入至少也有五百克的银子。”
“唉,就算有存款,以你的年纪来看大概也没有几文钱,而且你看起来就像个穷光蛋。”
年轻人皱起满是伤痕的脸反驳道:
“我一个星期可是可以领到十八枚苏格兰币的。”
“十八?别开玩笑了,照一般的行情,附三餐的船员一星期才两枚苏格兰币,技术熟练的舵手也才十五。十八?那可是船长才有的薪水耶。”
“我是船长啊。”
霍琪婆婆和黑猫小白定定地看着艾力克,艾力克首次尝到微微的胜利滋味。
“你看起来不像有本事说谎。哼,你会是船长?皇帝的权威不若以前,而极尽奢华之能事的汉萨似乎也走下坡路了,船东是看上了哪一点……对了,你的船东叫什么名字来着?”
“古斯曼先生。琉伯克的维纳斯·古斯曼先生。”
“嗯,我听说过。”
“就是嘛!他可是一流的富商呢。”
艾力克宛如说到自己似的挺着胸膛。在此顺便解释一下,所谓的富商是至少拥有一千琉伯克·马克以上的资产,在市立参事会有议席的人物,资产包括船、土地、工厂、矿山、啤酒或是葡萄酒的酿酒厂等。在这个时代,被称为汉堡排名第一的富商赫林·布尔格的资产为四万六千马克,全德国最大的富商夫格家的资产则有三十七万五千马克。
“我对古斯曼不是很了解,不过在这种时代能保有富商的地位,可见他不会是个蠢蛋。那个古斯曼竟让你这种除了正直之外别无可取的小毛头当船长,这是怎么回事?”
被讽刺为小毛头的艾力克也不生气,他回答道:
“我很早就没了父母,从小被祖父抚养长大。我祖父是在古斯曼商会服务长达五十年之久的经理,立下了可观的功绩,听说还曾经挽救破产边缘的古斯曼商会。当时祖父临终时,古斯曼先生握着他的手说,古斯曼会照顾你的孙子一辈子,我会尽快让他当上船长。”
“真是感人。”霍琪婆婆用一点诚意都没有的语气说到,快速地将一根木柴丢进炉子里,火炉冒出金黄色的火光,市内顿时明亮了起来,“于是你就这样被拔擢了。你没有谎称是靠自己的本领,这种诚实的个性倒值得佩服。不过一定有人会嫉妒你吧?”
“之前我一直没发现。”
“不是装作没发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