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都意识到死亡。所以知道放弃、知道在哪里「即使死了也无所谓」。
「千穗。」
脸颊突然有冰冷的触感。
「所以我们书妖非常重视与自己产生共鸣的人。将我们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人类————我们很珍惜,并会尽全力去爱。」
白火用他雪白的手指抚摸千穗的脸颊,让她直直面向自己。透明的琥珀色双眸从正面看着自己,千穗不禁屏住呼吸。现在如果吸气,感觉自己无法正常呼吸。如果就这样停止呼吸不是会丧命吗————当千穗感到忧心的瞬间,白火将手拿开。
「所以也许……山目才会一直等着他。我们凭附的是旧书,拿起来看的人不多。真的读的人、被内容感动的人、与我们有共鸣的人,如果愈来愈少,最后能与我们交谈的人,真的少之又少。」
这件事千穗也很清楚。千穗虽然频繁进出玉响图书馆,也已经看过好几个访客,其中能看得见书妖、曾经交谈过的,只有结花、秋人和神崎三人。
「像山目的情况,真正产生共鸣的恐怕只有刚刚的神崎吧。加上他又向山目约定会带她出去。这样一来,山目等待他的心情更加强烈。神崎居然遗忘对她来说像是救命绳索的那个约定,所以她才会如此怨恨。」
「但是……居然能等上二十年吗?」
看到千穗困惑的表情,白火又露出懊恼的微笑。
「对于被消失的命运束缚,困在图书馆的我们而言————带我们去其他地方的话,就像是一种魔法。即使是小孩子只有一次的无心之言,也无法不紧紧抓住。所以我非常能够理解,她因为那句话而等待二十年的心情。」
看着下方的悲伤眼神、微微颤动的双眸,但嘴角却稍稍上扬,给人一种怪异的印象。同时怀抱孤独与寂静,却又在某处嘲笑着自己,那是复杂又奇妙的笑容。
千穗的身躯无意识地颤抖。
千穗知道白火从以前就偶尔————真的是偶尔会出现这样的神情。但是不知道原因。从未问过也不知道能不能问。
只有一件事从以前就可以确定。
恐怕在真正的意义上,他没有完全被救赎。
虽然他自己常常会跟千穗说「托你的福才被拯救」,在千穗眼里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很明显地他没有被拯救,至今仍然被黑暗束缚,独自一人伫立在静寂之中。
「白火。」
千穗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开口问。
「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呢?」
这是自从千穗一度被白火拒绝,再次回到图书馆之后,心里埋藏很久的疑问。但是又怕问得太深入,他又会离自己远去,所以才将疑问深埋心中。
不过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契机是上次白火的「监护人」发言。那句话开始让千穗内心产生无法忽视的疑惑。最终演变为确实的不信任感。
「……担心?」
「嗯,你曾经对我说过很多次,『我被救都是托千穗的福』,刚刚的确也说了一样的话。」
「对啊,刚刚我也说了,之前也说过几次。」
白火莞尔一笑点点头。这不是刚刚那个奇妙的笑容,而是让千穗安心的沉稳笑容。虽然很温柔,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并非事实。
「因为我总是对千穗心存感谢。那一天你拯救了本来将在黑暗中独自死去的我。你带我再次回到春日阳光下,让我的生命得以延续。我怎么能不感谢呢?」
「应该……是这样吧。」
这恐怕就某种意义而言也是事实。但是千穗非常确定事实不只如此。
「也许你因为我的行为被拯救,某方面来说的确是如此。我这么说不是想卖人情,因为我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嗯嗯,这是当然的。」
「但是白火。在我眼里————我实在不觉得你心里有真正得到救赎。」
千穗抬起头直勾勾地注视着白火的双眼。
「……这是什么意思?」
白火的双眸微微颤动。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总是看到你心里藏着深深的哀恸。虽然嘴上说着被拯救,但是又似乎对什么感到绝望……那到底是什么?」
接着白火立刻移开视线,完全不看千穗一眼。
接下来是一段沉默。当千穗忍不住想再度开口时,他终于转过头来。
「那是————千穗你想太多了吧。」
白火说这句话时,脸上已经是平时的笑容。音调也和平常无异。就像是要选择喝什么茶、要配什么茶点时,那种日常生活中出现的语气。
但这样的平静态度却让千穗内心更添波澜。
她心中阴影不断扩大,扩展成为漆黑的绝望。明明鼓起勇气问了,这种回应不会太过分吗?
想着想着,一股怒气涌上来。该说狡猾还是不老实呢————可以确定的只有一个,白火在说谎。他现在很明显地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做到这个地步……也不想告诉我吗?)
千穗回忆起之前白火说自己是千穗的监护人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