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放下药草后离开。
金戴尔手上的那叠文件是从住宅管理部半强迫式地借来的贫民窟空屋清册。他一早就向泰鲁托借来两名都市防卫队的队员作为「护卫」,挨家挨户地对贫民窟的居民这么说:
「这栋房子应该是空屋才对,你这个非法居住者。要是不想被赶出去,就采集家里的药草带到大街上。」
贫民窟有许多房屋都不像迷宫都市的其他住宅一样有围墙,墙壁也只是在安妲尔吉亚王国的废墟上用木板和布块补强的破烂构造。这些住家比城市里的任何地方都更需要保护人们不受魔物侵害的药草,金戴尔却怒吼著叫居民把药草全部都收割过来。只因为这里并不是属于他们的房屋。
贫民窟的居民以前大多是冒险者。他们受了伤而不得不放弃冒险者的工作。在当冒险者时存到足够的钱,得以在退休后藉著别的生意过活,或是拥有战斗以外的技能,找得到新工作的人只占了极少数;许多受了重伤无望恢复的冒险者都会失去一切,流落到贫民窟。
没有人是自愿住在贫民窟的。
就是因为了解这一点,住宅管理部才不会告发擅自居住在贫民窟的人,管理迷宫都市的休森华德家也默许这样的情形,还会定期烹煮食物发放,且奖励雇用贫民窟居民的行为。
而这个男人(金戴尔)究竟有什么权限做出如此粗暴的事?
守在金戴尔后方的两名士兵用冰冷的眼神看著金戴尔。他们的任务是护卫金戴尔。两人忍受著极为不愉快的状况,静静地在后方待命。
他们来自孤儿院,没有家世也没有足以加入迷宫讨伐军的武力,足以当上文官的头脑,或是立志成为冒险者的野心。他们只会为了稳定的生活而老实地执行任务。都市防卫队聚集了许多家世好但欠缺武力与智力的人,很需要像他们这样方便的人才。他们要压抑情感,只管听命行事。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他们不带表情,却咬牙切齿。开口表达自己的意见是很简单的事,前提是作好因此丢掉工作的觉悟。可是他们还有必须保护的家人。
(只要我忍耐,孩子们或许能过著比较像样的人生。)
他们抱著这样的想法忍耐著,但光是站在金戴尔身后就足以尽到身为护卫的职责。即使过去是冒险者,对这些连饭也吃不饱,身体上有某些缺陷,更没有足够武器和防具的贫民窟居民来说,四肢健全且经过武装的士兵可不是能为了发泄怒气就随意出手攻击的对象。
于是正如金戴尔的期望,贫民窟的药草接二连三地被收割起来。
「那边不是还有一些多吸思藤吗!」
金戴尔叫住放下药草后离去的贫民窟居民,指著大街上的一个角落。
「那里是排水口,听说会连接到地下大水道。」
贫民窟的居民这么回答金戴尔。
比自己(金戴尔)还要卑贱的贫民窟居民竟然敢对自己发表意见,不服从自己的意见。这件事让金戴尔大为光火。
「你……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竟敢不听我的命令!」
金戴尔满脸通红,破口大骂。
可是贫民窟的居民认为自己已经完成工作了,对金戴尔视而不见,回到贫民窟的深处。
「唔唔唔唔唔……可恶!可恶!烂东西!烂东西!」
金戴尔气得把排水口附近的多吸思藤连根拔起。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把药草收割过来的贫民窟居民留下了过几天就会自然复原的根部,也在割除时保留零星的几株药草。
居民知道多吸思藤的茎部和根部即使枯萎了也有一定的效果,所以只把显眼的鲜嫩藤蔓收割过来。
他们完全没有动到通往地下的排水沟附近的多吸思藤,为的就是保留最低限度的除魔功能。
──金戴尔完全没注意到居民的苦心,连地下大水道里究竟潜伏著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把大街旁的排水口周围的多吸思藤彻底连根拔起。
10
──那里开了一个洞。
在地底下爬行的「它」如此感受到发生在上方的变化。
「它」会以寄宿在生物或其尸体中的魔力为食。「它」会在摄取魔力的过程中融解各式各样的物质,但这也只不过是进食的手段罢了。
「它」的身体柔软又脆弱,接触到多吸思藤的茎部或根部就很容易被吸取魔力。「它」本能地害怕这种魔力渐渐流失的感觉。
「它」拥有长年累积下来的大量溶液。石块或土壤等物理屏障对「它」来说不是什么重大的阻碍。因为遇到「核心」无法通过的障碍,只要融解再前进即可。
可是,多吸思藤的根与茎就像一面网子般覆盖在上方,阻挡了「它」的去路。
而现在,这面网子破了一个洞。
网子的另一头有许多食物。那是「它」从来没有吃过的顶级美食。
「它」向上爬行。
「它」攀附在地下大水道的顶部,企图穿越洞口。
通往洞口的水管非常狭窄,「它」的核心无法通过。
「它」接连吐出溶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