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彷佛能看见她惊讶的表情。
「调查事务所眞厉害。」
昂先生维持自己的步调。
「最后你没和他分手,反倒决定和他结婚,回到你的故乡,一起共度新的人生。最大的理由是什么?」
结过婚的人都明白,这不是那么容易回答的问题。
「因为我喜欢广树。」
卷田典子说。
「我喜欢他,也信赖他。在交往的过程中,我觉得他是好人,所以我相信他是无辜的、造成他母亲和妹妹死去的火灾是一场意外。然而,广树却遭到怀疑,一直很痛苦,甚至遭亲生父亲拋弃,变成孤单一人。」
孤独、无依无靠,没人肯定。
「我打心底这么相信。始终相信他,与他一起生活。」
直到几个月前,听到丈夫的吶喊为止。
――我是杀人凶手!
我明白了,昴先生开口。
「当时,井上乔美小姐有没有阻止你结婚?」
「她不是那样的人。」
典子小姐轻笑。应该只是听起来像在笑。
「我找她商量,她完全吓坏了,嚷嚷著『天哪,不得了』,所以她才没告诉任何人,替我们保密。」
直到九年后,想到可利用这个秘密换取金钱。
「我问完了,谢谢你。」
昴先生以眼神催促,于是我凑近手机:
「典子小姐。」
「是。」
「请保重身体。」
「我会的,感谢。」
「等你身体康复,如果想转换心情,欢迎带著孩子来『夏目市场』看看,大家都会很开心。」
「好的,一定。」
然而,结束通话时,她这么说:
「谢谢你们,再见。」
我和昴先生注视著回到待机画面的手机,沉默许久。
「杉村先生……」
我抬起头。
「即使她没拜托,我也不打算去找卷田广树。」
他的眼神阴沉,像是笼罩对阳庄的黑夜。
「因为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盘踞在我内心的「想法」又蠢蠢欲动,重新复苏。
「请瞧瞧这个。」
昴先生拿起手机,进行操作。
「我派调查员找过,真的耗费好大一番工夫。」
那名能干的调查员,想必是耐性十足地继续追查。
「香川广树在国中是个问题儿童,即使寻找,也找不到算得上朋友的同学。他几乎没参加学校活动,没去毕业旅行,毕业纪念册上亦没他的照片。」
这是入学典礼的照片,他说。
「十二岁的香川广树。」
我望向手机画面。
「你觉得这副长相的少年,二十年后会变成你认识的『伊织』老板吗?」
我盯著画面,摇摇头。
「对吧。」昴先生附和。「这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人。」
7
掀开底牌一看,原来昴先生和我想的一样。
在斜阳庄第一次听到「伊织」的广树先生的过去时,我是这么想的:父亲主动断绝关系后,香川广树变得无依无靠,却也从昔日的嫌疑中解脱。接著,他认识卷田典子,与她相恋,重获新生。如果不这么想,昴先生的调查员查到的「香川广树」,与我认识的「卷田广树」形象根本无法重叠。
当时,我眞心这样以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所以,我希望可怕的推测落空。
之后,我得知典子小姐怀孕住院,明白她的母亲多么伤心,看到广树先生寄到「卷田」的信,读到他以简洁诚恳的文字,为自私的行为道歉。
从那个时侯开始,我的想法渐渐动摇。
即使撇开香川家的悲剧是意外或纵火的疑虑,十四岁的香川广树也是母亲烦恼的源头。他凡事非要顺著己意不可,动不动就发脾气。不仅不疼爱妹妹,甚至嫉妒妹妹、欺负妹妹……
我认识另一个从小就有这种倾向的大人。是一名女性,三年前将《蓝天》编辑部搅得天翻地覆,还持刀威胁我的妻女。
当时,我有机会从她父亲口中,听闻她的青少年时代。她一样脾气极差,总是怨天尤人,怎么样都难以让她满意。她有个哥哥,原本感情融洽,但哥哥结婚后,她不愿哥哥被抢走,以十分残忍的方式毁掉婚宴,害哥哥的新娘自杀。
她的父母都是诚实的好人,尽一切努力面对不断惹事生非的女儿,却依然无法改变她。在进来《蓝天》编辑部以前,她引发数不清的麻烦,终于犯下刑案。
她年近三十,但香川广树认识卷田典子时,应该更年轻。而且,他不像那名女子,得到父母的关爱。甚至没上高中,关在家里富茧居族,最后遭父亲拋弃,被丢至社会上。
这样一个人,眞的有办法改变吗?
我的心不停摆荡,这个想法盘踞在胸口深处。找到井上乔美,听她说那是一场假私奔后,疑念益发浓厚。
曾是香川广树的「伊织」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