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倾身向前,对手机开口:
「卷田小姐,我是『夏目市场』的杉村。」
咦?手机传来细微的惊呼。
「抱歉,之前和蛎壳先生一起去惠比寿的周租公寓,和井上乔美小姐见面的就是我。呃……我对东京比较熟悉。」
「是我请他陪同的。」昴先生解释。「杉村先生非常担心你们夫妻,拉帮了我大忙。」
这样啊――她像在喃喃低语。
「杉村先生来我家探望过吧?家母曾向我提起。」
梨子和巨峰葡萄都很好吃,她说。
「害大家这么担心,还麻烦大家这么多,眞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
昴先生一如往常淡淡回应,但更温柔一些。
「你的身体状况还好吗?」
「是的。在熄灯前,都是自由时间。」
「要是谈到一半不舒服,不必顾虑我们,请立刻按护士铃。」
「好的。」
斜阳庄的客厅维持著舒适的室温,我却在冒汗。
「呃……然后……」
典子小姐的话声微微颤抖。
「我听乔美提到调查的事……我会想找你们谈……」
是想拜托你们,她说。
「请不爱再寻找外子。十月一日,他一定会寄五十万圆给乔美。外子是个守信的人。」
可是,请不要再寻找他――
「为什么?」昂先生平静地问。
「这次的事……我是指假装私奔的事……」
「嗯。」
「我全部知情,这是外子和我一起想出来的剧本。利用乔美,是外子的主意,但我觉得能拿到钱,对她不是什么坏事,因此我也是同罪。」
我望向昴先生,他注视著手机。
「外子和我在考虑离婚,可是,我晓得这件事会让周围的人,尤其是我父母担心……」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停顿一下。
「但我们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离婚真正的理由。所以,需要编造一个假理由。」
昴先生沉默著,于是我问:
「为何要离婚?在我们――你们身边的人眼中,两位是感情很好的夫妻。」
典子小姐轻轻一笑,「那太好了,因为外子和我都辛苦地避免旁人察觉。」
我彷佛当头被泼了盆冷水。
「外子不想要小孩。」
说完,她立刻改口:
「不,他本来想要小孩。刚结婚时,我们约定等面店上轨道就生小孩。然而,我真的怀孕后,他整个人惊慌失措起来。」
他开始害怕。
「他说没办法为人父母,自己没资格。」
昴先生对著手机问:
「因为他曾蒙上可怕的嫌疑,是吗?」
回答迟了一拍:「是的。」
「换句话说,这表示害死他母亲和妹妹的火灾,责任在他身上?或者,是他尽管无辜,却仍会招来嫌疑?」
昴先生讲得很慢、很恳切,但内容十分直接。
汗水淌下我的额头,昴先生神情毫无变化。
「他不是那么有条有理地解释。」
大部分的人都没办法。办得到的,顶多只有蛎殻昴。
「可是,我们为此争论过好几次。有一次,他一脸苍白地大叫。」
――我是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怎能抱自己的孩子?杀人凶手怎能扶养孩子?
「我……说不出话……」
典子小姐的声音暂时中断,似乎在调整呼吸。
「当时已是半夜,但外子冲出家门。外头一片漆黑……」
隔天早上,她出门去找。
「发现外子在屋后的墓地,穿著睡衣,抱膝坐在那里。」
看起来像一抹鬼魂,她形容道。
「我终于醒悟:啊,昨晚他的话是眞的……」
香川广树是杀人凶手。十四岁时,他在家里放火,烧死母亲和妹妹。是他下的手。
「他曾明确地叫我放弃生孩子,把孩子堕掉。」
典子小姐坚持不肯,不料他说:
――那么,我没办法继续和你在一起。因为我一定会疯掉。
――坦白讲,我早就累了。我明明不是正常人,却要装出正常的样子。我实在太累,再也受不了。
「我决定要生下孩子,也曾以为慢慢说服,他会回心转意。但老实说,我渐渐害怕起来。」
――我一定会疯掉。
「居然害怕自己的丈夫,我觉得:啊,我不行了。」
她也考虑过逃回娘家
「事到如今,我无法向父母坦言丈夫的过去。因为我们一直隐瞒著。」
典子小姐一阵哽咽。
「父母十分喜欢外子,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他……他眞的是很好的人。」
一直以来守口如瓶,反倒逼得自己无法坦白事实。她筑起一道高墙,围住丈夫和自己,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两人。然而,注意到时,这道墙已变得过分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