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话眞是要看怎么说呢。」
昴先生的语气冰冷得媲美液态氮,井上乔美垂下脸。
「那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六月初吧?你打电话去『伊织』,他们找你去家里。」我问。
卷田夫妻恐怕已依稀察觉乔美的来意。
「他们来甲府车站接我,我去到他们家……」
吓一大跳,她说。
「他们家虽然乾净,却相当老旧。」
「那么,卷田夫妻答应你的请求了吗?」
或许是我措词得当,她抬头看我:
「他们没办法立刻给我回覆,说没看上去赚得那么多,才会租如此破蘑的屋子……」
乔美瞥一眼昴先生,突然又垂头丧气。
「回程时,广树先生开直送我回甲府车站。」
广树在车里说:
――往后的事,我们单独商量吧,不要让典子知道比较好。
「所以,你就照做?」
「对,我觉得这样比较快。」
「于是,你开始经常和他碰面?」
意外的是,井上乔美用力摇头。
「不是。我妈和刚刚的调查员也这样说,可是我和广树先生单独见面,仅有七月那一次。」
就是被人目击的那一次。
「事情大致谈妥,必须碰一次面,讨论细节……」
顺便连手也挽在一起事情有了著落,她想和怀念的老友重温「旧情」,是吗?
「其他都只是用电话讲。他没办法独自出远门,要是传电子邮件,小典可能会看到,不是吗?」
「可是,你频繁地外出吧?」
乔美像孩子般鼓起脸颊:
「我是去找以前护理学校的朋友,请教她们怎样才能重新进学校拿到资格,还有像我这样的社会人士,有没有办法申请就学贷款。问了很多事,查了很多资料。我也去很多学校参观。」
每个人却都误会我――她一副呕气的样子。
「妈也真是的,我就这么没信用吗?」
这个女人根本不瞭解,如果她没参与这场骗局,母亲也不会起疑。
我觉得她非常幼稚。与其说是二十九岁,更像十九岁。但不论好坏,就是她这种对事物不加深思的个性,让她在九年前守住典子和广树的秘密,并在九年后想到可藉此勒索两人。
「事情差不多谈妥,所以你去找他讨论……」蛎壳昴先生缓缓确认道。「谈妥什么事?」
「就是假装私奔啊。」
「简而之,就是他要和典子小姐分手吧?他怎会想和太太分手?」
或许是话题从她的心态转移开来,乔美叹一口气,用吸管搅著冰咖啡:
「他后悔和典子结婚。」
――我不适合这样的生活。
「他不想在乡下地方的小荞麦面店过完一辈子,想回去东京。但小典喜欢现在的生活,绝对不会答应离婚,他只能离开那个家。」
「那他独自离开不就好了?何必大费倜章,编出这么复杂的戏码?」
井上乔美露出嘲笑的眼神,瞪向昴先生:
「你一定不晓得那种郷下小镇的人,看到别人家夫妻离婚,会讲得多难听。」
我知道。虽然假装没听到,但我亲身经历过。但井上乔美呢?她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八成只是转述卷田广树灌输给她的说词。
「丈夫在外头搞上女人私奔,不是会传得更难听?」
昴先生的反驳顺理成章,但她立刻回嘴:
「可是,那样就不会是小典的错。大家都会同情小典,骂广树先生是笨蛋、坏男人。要是广树先生一个人离开,小典就会变成被老公拋弃的女人。大家会说她老公是入赘的,在家里果然会抬不起头,老公受不了老婆的盛气凌人。」
卷田广树不希望典子遭到这种待遇。
「他想布置成百分之百错在自己。」
――所以,乔美,请你帮我。
「广树先生说,如果我愿意照他的话做,就给我一百万圆。」
当然,伪装私奔消失的两个月生活费,及周租公寓的房租另计。
昴先生交抱双臂,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像在沉思,也像纯粹是目瞪口呆。
「那么,从七月底到现在,你在这里做什么?」我问。
她露出至今为止最天眞无邪的表情,回答:
「我去上课。」
「什么?」
「我和广树先生讨论过今后的出路。他认为再进护理学校太勉强,劝我打消念头。」
――不如从事医疗事务工作,怎么样?
「由于不是国家资格,比护理师轻松。不过,一样能在医院工作。」
乔美对母亲的工作抱持某种程度的憧憬,这个推测似乎是正确的。
「可是,医疗事务的课程有许多种,比较好的地方还是很贵,大概要五十万圆,也得买教科书。」
因此,她要广树先付一半的酬劳,拿去报名,从八月初开始上课。
「一周四天。那是短期集中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