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先生说著,也坐下来。如同在「斜阳庄」,这点程度的日常动作,他不需旁人协助。
店里空荡荡,没其他客人。我们向看起来很闲的女服务生点了冰咖啡,等咖啡送一上桌前,迅速结束必要的问候。昴先生说明自己是「这次调查的负责人」,介绍我是「工作人员之一」。
井上乔美穿树叶印花的长袖上衣,搭米黄色迷你裙,已是秋装。
「好了,井上小姐。」昴先生不苟言笑。「或许挺麻烦,不过请你将对令堂讲述的内容,再向我们说一遍。」
蛎壳昴先生看似对世事漠不关心,却有股吸引人的气质。在年轻女子眼中,更是如此。井上乔美神情紧张,但并不害怕,或许她是为了其他理由紧张,毕竟头发稀疏的中年大叔离开后,出现的是貌似比她年轻的英俊男子。
「我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
她说,私奔是假的。
「是卷田先生――广树先生拜托我。他告诉我要演这样一出戏,请我帮忙。」
七月三十日下午,乔美和广树在新宿车站会合。
「然后,我依事前的约定来到这里――这里的住处是他租的。整整两个月,租金预先付清。」
接著,她就和广树分开,没再见面。
虽然有些惶恐,她并不内疚。
「为什么不联络令堂?」
「广树先生说,就算我撒谎,听上去也很假,他会传邮件给我妈。」
她轻吐舌头。「他认为我没办法撒谎,看来没错。」
确实,不管在好或坏的意义上,这名女子都不像能精打细算。
「事实上,他假冒你,传了电子邮件给令堂。」
「嗯,刚刚听那个头发稀疏的人提过。可是,好像没能骗过我妈。」
我渐渐同情起那名能干的调查员。起码该记住对方的名字吧?
「你的手机呢?」
「分别时,广树先生拿走了。」
――不好意思,要是你留著手机,一定会联络你妈吧?
「不过,你还是能打电话回家吧?」
「我不记得号码……」约莫是昴先生面无表情,她求助般望向我。
「我输进手机里,不记得号码。不都是这样吗?」
昴先生也看著我,我不情愿地附和:「是啊,大概吧。」
井上乔美发出轻浮到格格不入的话声,扭动身体说:
「就是嘛,大家都是这样?」
昴先生的神情苦到家:「我起码会写下来。」
我咳一声,插话:「令堂工作的医院呢?可以查到那边的电话号码吧?」
「那是小医院,而且我妈的同事爱八卦。万一随便联络,我妈在电话另一头惊慌失措,马上会被传得乱七八糟。」
乔美噘起嘴巴,表情突然变得温顺:
「最重要的是,我答应广树先生要彻底离家,装出私奔的样子。小典可能来找广树先生,所以我两个月都不能回家。这段期间,绝对不能和我母亲联络。」
――两个月过去,典子便会死心,然后,弥就能回家,向你妈道歉,说你被坏男人骗。
井上乔美到现在仍叫卷田典子「小典」。
昴先生开口:「你和卷田典子小姐以前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她点点头,「对。」
田典子小姐有个从短大时代开始交往的男友,那就是香川广树。」
这次她默默点头。
「香川广树在青少年时期,蒙上不愿让别人知道的嫌疑,而你知道这件事。因为典子小姐为此烦恼不已,即使瞒著身边的人,甚至不肯告诉父母,也只向好友的你倾吐。」
蛎壳少爷的语气渐渐带著挖苦。井上乔美应该也听出来,她微微缩起肩膀:
「我是站在小典和广树先生那边的。」
「站在他们那边?」昴先生质疑。「那是以前吧?」
「可是――」
「今年三月你遭到裁员后,去拜访卷田夫妻。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对了,七月中旬,你和卷田广树在甲府车站附近挽著手走在一起,被认识他的人撞见。」
乔美的脸颊微微泛红:
「在我心中,广树先生也是怀念的老友。」
然后,她又对我拋出求救信号。
「哪里不对吗?答应朋友的请求,是必须被责怪的事吗?」
我还没回答,昴先生先一步开口:「问题不在这里。时隔九年,你会再来找他们夫妻,是为了勒索钱财。」
冷不防被击中要害,乔美惊讶得几乎跳起来。她顾不得解释,大声反驳:
「我只是想向他们借点钱!」
店内空荡荡,女服务生也进去里面,不见人影。但她急忙摀住嘴巴,压低音量:
我看到网站,发现『伊织』是一家挺不错的店,风评相当好,觉得他们应该很赚,所以……想说一点钱,他们应该肯借我。」
没有网路以前,社会是不是更和平一些?听到这样的话,我不禁心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