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我们的假设正确。
「我们有各种门路,但还是有极限,没办法偷看警方的自动车牌识别系统。」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扼腕。
「所以,没办法寻找目前最直接的线索――卷田广树的车子。不过,要是他换车,这条线索也就断了。」
我想说出某件难以启齿的事,一阵结巴:「井,井上乔美的……呃,尸体……」
「那种东西,要出来就会自己出来,不出来时,找也找不到。」
得看弃尸地点、如何弃尸,或是藏在哪里。这些我也懂,但说是「那种东西」,未免太不尊重。
「暂时只能等待状况有所改变,感觉颇耗时间。杉村先生,辛苦了。酬劳我会付给你。」
我根本没想过会有酬劳。
「往后继续惠顾『夏目市场』就够了。可是,蛎壳先生……」
我欲言又止,他抢先开口。
「既然把你卷进来,有任何发现,我一定会通知你。」
「拜托了。」
于是,我回归日常。
中间发生一些插曲,比方,健太郎不晓得跑去哪里受了伤,搞到前脚必须缝四针,我拍下它从动物医院回来的影片传给桃子,桃子担心到哭出来,害得我连忙安抚她。还有,我和姊姊一起去安宁医院的单人房探望父亲,接著大嫂出现,跟姊姊吵起架,我试著制止,却遭到双方责怪,被医院的照护部门经理斥责,丢脸到家,除此之外,每天的日子都很平静。
在这样的平静中,一个想法忽然攫住我的心思。在这个想法的驱使下,我上网搜寻一九九○年香川家的火灾,及当时流传的该户人家的「问题少年」相关资讯,大致浏览。
毕竟只是个想法,我没继续深思。
九月中旬,桑田町的残暑顽固地不肯散去,但早晚舒适许多,开店准备和停车场的打扫工作都变得比较轻松。我集中垃圾丢掉,刚要收起扫把和畚箕,放在后裤袋的手机响起'',是蛎壳昴先生打来的。
他没道早安,劈头就说:
「杉村先生,不好意思,今天请你休假。」
「什么?」
「不必担心,我已取得中村店长的同意。我要去东京,想请你开车。」
我吃了一惊,「事情有新进展,对吧?」
「没错。」
蛎壳少爷今早也沉稳大方。
「找到井上乔美了。」
这下我不是吃惊,而是毛骨悚然。
「那、那、那是……」
请不用慌,昴先生安抚道。
「不是尸体,也不是鬼魂。井上乔美活著,活蹦乱跳的。」
沿著中央快速道路往东驶去的途中,昴先生多次用手机联络调查员。
「是山手线惠比寿车站附近的周租公寓。井上乔美从七月三十日晚上起,
一直住在那里。」
现在也乖乖待在那里,他说。
「调查员和她在一起。听到母亲去找警察、委托调查公司,乔美吓坏了。」
我脑袋一片混乱,莫名其妙地继续开车。
「怎么找到她的?」
「两天前,她在那栋公寓周遭的精品店刷卡。店员常在附近看到这名客人,于是我们派人盯梢。」
今天一早,调查员趁井上乔美去公寓对面的便利超商时逮到她。
「『蛎壳办公室』能追查信用卡的使用状况?」
「若是提款卡就难了。」
实在令人惊讶。
目的地的周租公寓,是一栋小巧的五层建筑。一楼是咖啡厅,两名女子面对面坐在窗边。一名是年轻女子,我一眼就认出是在照片看过的井上乔美。
另一名是上了年纪的妇人,长相和乔美神似。
「那是乔美的母亲。」昴先生解释。「她是重要的委托人,而且为了让女儿容易开口,先安排她们见面比较好。」
蛎壳昴所长的部下在公寓前待命。之前只听到「调查员」的代称,我不清楚他是专职负责,或仅是这起案子的调查小组一员。意外的是,对方的形象与侦探相差十万八千里。他穿著皱巴巴的西装,脚上是过大又笨重的鞋子。神态悠闲、头发稀疏,是个中年男子。
他恭敬地向我打招呼,然后对昴先生说:
「少爷,辛苦了。」
他好像不称昴先生为「所长」。
「车子可以停在这里的停车场。」
谢谢,昴先生应道。
「那么,我请井上太太到办公室。」
「麻烦了。」
调查员先进入咖啡厅,很快带著井上乔美的母亲出来。两人离开后,换成昂先生和我进入店内。
去「夏目市场」上班时,我不是穿西装,幸好今早穿的是白色马球衫和棉裤,还算得体。昴先生一身麻料西装外套搭牛仔裤,没打领带。虽然撑著拐杖,但今天左膝没用支架。
约莫是听调查员提过,井上乔美注意到我们走近,作势从椅子上站起,表情颇僵硬。
「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