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好,害你这么寂寞、吃这么多不必要的苦,都怪我太没用。
「我爸说:一开始就不应该结婚,你妈那时还是个孩子,不明白结婚生子、继承家业是怎么回事。
――只要我拒绝,逃走就好,但我心生贪念,妄想和小姐结婚,往后就能变成工厂的老板。
「我爸还在替母亲讲话。善良到这种地步,我都不禁可怜起他。」
相泽先生的语气苦涩到不行。
「但看到他哭著这么说,我总觉得气消了。」
相泽先生耸耸肩,再度苦笑。
「我和爸爸之间,过往的事从此一笔勾消。然而,我依旧无法原谅母亲。」
无法压抑的愤怒,令他的目光阴沉。
「连身为儿子的我都忿忿不平,身为遭到背叛的丈夫、被逐出家门的女婿,我爸当时不晓得多不甘心。可是,他却压抑著这些念头,硬逼自己忍下来,继续过日子。」
万一长久的忍耐,忽然鬼迷心窍般爆发?
「我不是怀疑,只是认为就算真的发生过我爸告白的那种事,也无法苛责。」
所以我才害怕,相泽先生解释。
「昭和五十年,已是三十五年前,但对当时的我爸来说,被赶出相泽家仅仅五年。」
不是人生剧变已过五年,而是仅仅五年。是在枯萎、变成温和的老人更久以前,正值盛年的四十二岁。
「或许是我胡思乱想,不过,我爸一时气昏头杀害的女人,搞不好很像母亲。正因能理解我爸心中的痛,我既伤心又难过,而且害怕。」
我停顿一下,「喀嚓」一声按回原子笔的笔尖。
「我知道了。」
相泽先生一震,抬头看我。
「我接受委托。这代表从此刻起,你的担忧全交到我的手中。」
相泽先生注视我半晌,不久后垂下肩膀。「嗯,交给你了。」
「要查到令尊与你重逢前的住处,需要住民票和户籍誊本。他已逝世,恐怕都注销了,不过有这些资料,可以更快、更确实地查出。我想拜托你申请这些资料。」
「好的,我会立刻处理。」
我环顾室内,「你一个人来整理吗?」
「咦?对,内子要顾店。」
他看看手表,有些慌张:
「她想来帮忙,但我担心自己会哭,让我独处比较好。」
这想必也是一段温馨的对话吧。
将相泽先生留在二○三室,下楼途中,我在楼梯平台深呼吸。
过去的我,也有部分是「遭到背叛的丈夫」、「被逐出家门的女婿」。不是完全,仅仅是部分。所以,只要深呼吸,便能平复内心的波澜。
柿沼经理的办公室在一楼事务所的深处。放置电脑的办公桌前,设有简单的会客区。
「怎么样?要不要找见山小姐过来?还是要分开,证词才不会互相影响?」
「不需要这么严格,两位一起吧。清洁人员的羽崎新太郎先生……」
「他今天休假。」
柿沼经理拨打内线电话,约五分钟后,见山看护走进办公室。令人感激的是,她还端来放有咖啡的拖盘。
「恰巧是休息时间。」
见山看护约三十五岁,留著短发,看起来个性活泼。
「我和看护人员曾提交日报,可从纪录上确认何时发生什么事。」
柿沼经理启动桌上菂电脑。「日报也是用电脑记录呢。」我说。
根据见山看护的日报,武藤宽二先生第一次「告白」,是去年十一月九日星期二
,用过午饭后。
「这天,武藤先生不是在餐厅用餐,而是在房间。早上量体温时他有点发烧,我协助他进食,一直陪他到服下饭后的药。」
当时房里一样开著电视,宽二先生在看白天的综合新闻节目。
「节目里提到,东京都内一名年轻女子遭到杀害。」
――眞可怕。见山小姐是女性,看到这类报导,一定比我害怕。毕竟世上有许多坏男人。
――是啊,我得多加小心。
――再怎么小心,一旦遇上没良心的家伙,想跑都没地方跑。
――咦,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可是,没良心的人,天生就没良心。会干出这种事的人,只要一把火上来,就会变了个人。我很清楚。
――咦,你很清楚?
――嗯,我有经验。讲这种话,见山小姐恐怕会讨厌我,其实,我挺没良心的。
见山看护回溯记忆,露出困扰的苦笑。
「那时我笑著敷衍过去:咦,今天宽哥怎么啦?净说些可怕的话。」
「宽哥?」
「对,我们看护人员都这么称呼他。武藤先生说,这是他年轻时的绰号,喜欢我们这么喊。」
「我叫他宽二先生。」柿沼经理出声。
「原来如此。日报上,怎么记录这段对话?」
沼经理看著电脑萤幕念出:「『午餐时,武藤先生情绪有些低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