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看吧?」
「如果能暂时借给我,帮助很大。令尊的朋友和知交会参加葬礼吗?」
「我们只进行家祭,仅仅通知亲戚。不过,我爸应该有一小本通讯录――」他环顾室内,苦笑道:「或许在这里,我找找。」
「麻烦了。因为是要追查过去的事,必须仰赖身边朋友的记忆。」
不料,相泽先生露出有些困窘的表情:
「这样啊……可是,杉村先生,坦白讲,我不是很瞭解我爸爸。」
什么意思?
「哦,我和爸爸在十年前重逢――过了年,所以是十一年前。重逢后的事我当然知道,之前就……我小学就和爸爸分开,长达三十年都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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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侦探进行调查,对大部分的人来说,都是前所未有,一辈子可能仅有一次的经验。每个人都不熟悉流程,经常到了后面,才透露出重要的讯息。
「我的父母在一九七○年离婚――那个时候我九岁。我爸是入赘女婿,离婚后就离开家里。讲白一点,他是被赶出去。」
一样是一月,大概是这个时期的事。
「大过年的,亲戚聚集在家里,决定我父母离婚,我爸必须离开相泽家。约莫一周后,我爸就离开。直到二000年初春,爸爸到店里来找我,他都下落不明。其实,之前我连他是不是还活著都不清楚。」
我缓缓点头,「本来想找机会请教为什么令尊姓武藤,原来有这样的缘由。」
这对父子之间,有一段长达三十年的空白。出事的昭和五十年,是西元一九七五年,如果宽二先生的告白是事实,就是发生在这段空白时期的事。是离婚后五年,他四十二岁时的事。
相泽先生说:「所以,或许是爸爸到了晚年,不小心吐露我完全不知情的人生经历,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心痛。」
原本我有些纳闷,父亲提到如此可疑的事,本人又已逝世,孩子却特地雇人调查,实在教人不解。若在这样的背景下,就不难理解。
「容我问个私人的问题,你父母离婚的原因是什么?」
相泽先生的表情,彷佛看到生理上无法接受的景象,说:
「我母亲有别的男人。」
我在笔记写上「母亲外遇」。
「相泽家从我外祖父那一代起,在千叶开设机器零件工厂,叫相泽有限公司。昭和二十四年创业,一开始是家小工厂,但隔年韩战爆发,工厂规模一口气扩大。
是所谓的「韩鲜特需」。
「即使在我记忆的范围内,生意也做得非常大,全盛时期雇用二十名以上的员工。」
武藤宽二就是工厂的员工之一。
「我母亲是独生女,她对我爸一见钟情,吵著无论如何都要跟他结婚。母亲当时十九岁,外祖父母大力反对,但母亲大吵大闹,威胁不让他们结婚就离家出走。由于闹得没完,外祖父母终于让步,让我爸入赘相泽家。」
昭和三十四年春天,两人结婚,宽二入赘相泽家。隔年的三十五年,一九六年五月,长男幸司出生。相泽有限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一帆风顺。
「我的童年过得非常安逸,没想到一夕变调,才九岁我就醒悟人生无常的道理。」
相泽先生的母亲外遇的对象,是经常出入公司的当地银行业务员。
「我爸原本只是一介雇工,这是最不利的地方。外祖父不想搞坏和银行的关系,母亲又坚称她的婚姻欠缺考虑,是一时冲动,想重新来过。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她都有了。」
相泽先生做出表示怀孕的动作。
「那个时侯,也可能是宽二先生的孩子吧?」
「母亲一口咬定绝不可能,我爸完全没反驳,所以应该是别人的吧。」
室内暖气颇强,他却感到寒冷般哆嗦一下。
「这眞是男人的恶梦。不过,从很久以前,他们夫凑恐怕就是名存实亡。在母亲,心中,我爸又变得只是一介雇工了吧,我长大结婚生子后,渐渐开始这么想。」
爱意是会冷却的,他感叹道。
「母亲不喜欢我爸,一旦爱情冷却,便没办法继续一起过日子,然后,她无法忍受和不喜欢的男人维持夫妻状态。她是个千金小姐,从来不晓得什么叫忍耐。」
一九七0年一月,宽二先生恢复旧姓武藤,两手空空地离开相泽家。他前脚才刚离开,母亲的外遇对象后脚就补上来,辞掉银行的工作,当上相泽有限公司的副社长,七月正式入赘。秋天,与相泽幸司同母异父的弟弟出生。
「母亲和我爸离婚时,说我是相泽家的继承人,会妥善照顾我。不过,弟弟出生后,''这样的口头约定……」大块头的相泽先生用厚实的大手掌,在大脸前甩了甩:「忘得一乾二净。外祖父母和母亲,都只关心弟弟,我像是寄人篱下的外人。」
担任副社长的继父颇有生意头脑,将相泽有限公司的事业进一步扩大,这对相泽先生也不是好事。
「继父待我很冷漠,从没看他笑过。母亲成天巴结讨好他,更别提要拉近我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