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行老板又戴上老花眼镜,比刚才更仔细端详。
「不认识……」他歪歪头,「这不是那个小哥吧?」
「不是,但当时似乎住在那里。」
老店主再看一次照片。
「脸实在记不得。」
「他叫武藤宽二。」
武藤、宽二,老板复诵一次。摇摇头,「或许有这个年纪,样貌的人。那里有个老先生,是没救的酒鬼。」
那应该很容易留下印象。
「案发当时,也惊动这一带吗?」
老店主用力点头,上半身连带晃动。「当时闹得眞是沸沸扬扬。杀人这么恐怖的事,这一带至今只发生那么一次。」
记忆非常鲜明。
「希望庄也有刑警上门,去搜房子。」
茅野次郎自首后,警方进行房屋搜索-
「我家老太婆和妹妹那时还很年轻,吓得要命,吵个没完。」
老店主眨了眨眼。
「这么一提,之后希望庄的人来向街坊赔罪。」
也到我们店里来道歉――他又望向手上武藤宽二的照片。
「是这个人吗?他不停行礼,说『对不起,惊吓到大家』。」
表现得像凶手的亲人一样。住在希望在的「一群臭男人」,感情应该很好吧。
这时脑中一道微光亮起,我询问老店主:
「凶手不是遭警方逮捕,而是案发两天后自首。听说是朋友陪他去投案,那是不是希望庄的人?」
老店长惊诧地敛起下巴: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不在现场。」
不过,我觉得挺可能。
「这一带的老住户,只剩我们这一家。希望庄那里的地主,也早就卖掉土地搬走。」
感觉继续四处走访,也不会有更多收获。
「还给你。」老店主递出照片。「抱歉,没能帮上忙。」
「哪里,老板帮了我大忙。对了……」
虽然是多余的问题,我仍继续道:
「前天我遇到的,是老板的太太吗?」
「嗯,是我家老太婆和孙女。」
「太太似乎完全不记得希望庄?」
老店长大笑起来,连帽顶的毛球都跟著摇晃。
「这年头,我们老人家大意不得。一下儿子打电话嚷嚷缺钱、一下孙子哭诉被绑架,诈骗无孔不入。老太婆是看到可疑的家伙上门,故意假装痴呆。」
原来都是装的?甘拜下风。
「我是不怕啦,谁教我是一毛不拔旳铁公鸡。哎,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你也辛苦了。」
老店主拍拍我的背,把我送出酒行。
我想到两种假设。
假设一,吉永货运发生的命案,眞凶不是茅野次郎,而是武藤宽二。,两人一起住在希望庄,感情极好,因为某些理由,茅野次郎为武藤宽二顶下罪嫌,成了他的代罪羔羊。案发经过三十五年,步入老年的武藤宽二,在幸福的晚年生活中为过去的错误懊侮,怀著赎罪的心情,欲吐露眞相,却甩不开犹豫,没能明确告白。
假设二,武藤宽二与吉永货运命案的凶手茅野次郎十分亲近。不过,出于某些理由,武藤宽二将部分事实扭曲,说成自己才是凶手,没被逮捕,逃亡至今。
假创一相当勉强。昭和五十年确实距今年代遥远,但即使凭当时的法医学和鉴识技术,茅野若不是真凶,警方应该很快就会查出。这类案件,通常会留下大量迹证,而且被害人是遭到勒毙,脖子上理当有凶手的手印和指纹,只要调查这些证据,凶手是谁便一目瞭然。
话虽如此,就算采用删去法,假说二一样十分勉强。宽二先生为何要扭曲部分事实?
他思绪清明的脑袋,其实出现痴呆症状吗?相泽先生提过,宽二先生的死因是心肌梗塞,但他全身的血管状态极糟。随时可能堵塞。这类记忆混淆、前后矛盾的虚构故事,会是脑血栓或脑梗塞的初期症状吗?
拼图还缺少几片,有必要更深入调查宽二先生的周遭。于是,我赶往「花笼安养院」。
我被红灯挡下,在马路另一头等待。今日天气不错,但一月下旬的太阳已逐渐西斜。安养院坐东朝西,徵弱的夕阳反射在大大窗户上。
门口处。一名女清洁人员在乾擦自动玻璃门。擦完外侧。正要著手擦内侧。大门有许多人进出,污垢特别容易被注意到,需要仔细清理。
交通号志转绿,我穿过斑马线。
女清洁人员从玻璃上方开始,大大地左右擦拭,我放慢脚步,等她擦完。只见她全心全意投入工作。
擦拭自动门下方前,她先将挂在腰际的毛巾叠成三折。放在脚边。然后双膝跪到上面。
我彷佛听见一道细微的「喀嚓」声,需要的拼图碎片掉落眼前。
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
问题不在于宽二先生窜改过去的事实。那是次要的,关键的核心是,他在说给谁听
我直接经过安养院前,边走边整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