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放收银机的桌上,望著散乱的传单,仅微微点头。
「你还记得与命案相关的事吗?」
她没回答,眉间的皱纹变深。
我随身带著几张从宽二先生的相簿拍出的照片,正犹瑰该不该拿给她看,她开口:
「我见过凶手。」
「茅野次郎,对吧?」
她瞪著发票,吐出一句「那个男的很恶心」,眼周逐渐失去血色,愈来愈苍白。
「够了吧?请你离开。」
我是个软羽的侦探,再次行礼说「眞的非常抱歉」,转身步向门口。这种情况下,不能再探问更多。
这时,她出声:
「提起我姊的长辈,不是吉永社长吧?」
我回过头,应道:「不是。」
「当时社长一直来我们家,哭著向我们赔罪。」
――全怪我督导不周。
「不过,以社长的年纪,早该过世了!」她自言自语著:「我父母也早就走了。」
她孑然一身持在这间店、这个家吗?
「可是,那个人还活著。他没被判死刑。」
冷不防地,一股情感在她内心熊榜燃侥。她脸颊泛红,双眼炯炯发亮。
「难道,你口中的长辈是茅野?」
我平静但明确地否定:「不,是一位七十八岁老先生,名叫武滕宽二。这个月三日逝世。」
不管那是什么情感,帽行妇人内心燃烧的事物很快消失,恢复冰冷的气息。她看起来彷佛变成灰烬,不过我随即发现自己错了。
她早已是灰烬,一团人形的灰烬。灰烬深处,失落与悲愤不断燃烧,余火从内侧持续焦灼、折磨著她,而非温暖她。
「我不认识。」
我离开田中帽行,虽然歪打正著,但这一下撞得实在太痛,几乎令我呼吸不过来。
6
或许会有人质疑,这种时侯搞这些好吗?但隔天一早,我便前往位于大宫的某机构参加研习。侦探也需要进修。
这场研习,是「蛎壳办公室」隶属的蓝色申报会主办,主旨是讲解偶尔会有部分修订的税法和财务规定的新知。由于是针对企业会计人员的研习,我也以「蛎壳办公室」的员工身分参加。契约调查员参加这类研习和读书会时,办公室会给予方便,不过报名费要自行负担。
原本打算让脑袋和双脚休息一下,顺带瞭解企业财务概要,不过实际上,听著对毫无预备知识的人而言犹如天书的上课内容,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宽二先生和三十五年前的案子。
研习下午一点多结束。我直接前往车站,坐上电车。前往城东区春川町那家有老瓦顶的酒行。
今天老妇人和孙女都不在,顾店的是一个穿极轻羽绒背心,戴顶端有毛球的毛线帽的老人。
听到我自报身分,老人发出「噢」一声,满脸笑容。
「老太婆说你是新型诈骗集团的手下,到底是怎样?」
我笑著回答:「不是诈骗集团,其实我是调查员。」
我递出名片,老人戴上老花眼镜,仔细检视:
「调查员?嗳,随便什么都好啦,现在盖著那积木般房子的地方,以前是公寓。」
简洁明快的答覆。
「我想知道的是,昭和五十年当时的事,那是二十五年前――」
「三十六年前吧?年都过了。」
「啊,是的。」
这位老人家脑袋非常清楚。
「没错。昭和五十四年『希望庄』拆除,五十年确实还在那里,也有人住。」
「希望庄?」
「嗯,那是一栋木造双层建筑,石棉瓦屋顶,外观脏兮兮,名字倒是取得挺好听。」
「您怎会记得这么清楚?」
里的住户是我们的客人。」
「希望庄」的居民常来买啤酒和日本烧酒。
「说是公寓,其实本来是一般的独栋房子,只是分租出去而已。住的全是些单身的臭男人,一放假就聚在一起喝酒,会来我们这边买酒和下酒菜。」
「五十四年拆除,这一点确定吗?」
「嗯,当时我拜托来拆房子的工务店,顺便将我们家屋顶换成轻量瓦。」
原本是陶瓷瓦。
「我可不想地震时被星五压死。」
这样啊――我愣愣附和。我也只能附和。
「昭五十年八月,隔壁三角町发生一起命案。您还记得吗?」
老人立刻点头,「货运行的女职员遇害的命案,对吧?」
然后,他浑圆的手挥向「希望庄」旧址。「杀了人的小哥,就住在那里。我见过他。」
我注视老人指示的方向。
武藤宽二的本籍所在地,也住著茅野次郎。
「他常来我们店里买东酉,是个瘦巴巴、怯生生的小伙子。那件事让我觉得,人眞是不可貌相。」
我从口袋掏出宽二先生的照片。是他四十岁左右的照片,穿著工作服,蹲在拉下的铁卷门前。
「您认识这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