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感叹,多亏幸司和媳妇,自己真的很幸福,明明是个失败的父亲,却能歹竹出好笋。相泽先生有这么好的父亲,而且都逝世了,他还傻瓜般将父亲意义不明的话看得那么认真,四处调查,实在不晓得在想什么……」
大概是察觉我的视线,柿沼经理有些尴尬地打住。
「柿沼经理,我瞭解你的心情。只能告诉你,不管是怎样的调查,我都只会告诉委托人结果。」
柿沼经理怀疑地眨著眼:
「意思是,即使是杀人命案,杉村先生也不会报警吗?」
「如果我认为有必要报警,或许会和相泽先生讨论。但调查结束要怎么做,决定权在相泽先生手中。」
柿沼经理沉默半晌,点点头:「我懂了。嗳,喝吧。」
难得的好菜都要凉了,我拿起筷子。
「我有些问题想进一步请教。」
宽二先生在一月三日逝世,他在「花笼安养院」的单人房,却保留到昨天,也就是十七日。由于是民营安养中心,保留愈久,得花费愈多钱。退房的时间不会太晚吗?
这么一问,柿沼经理殷勤地斟满啤酒,回答:「没错。我们的管理费和看护服务费用,是预付包月制,所以可保留到一月底。不过,如果提早退房,可折算剩下的日子退还费用。只是,相泽先生太忙,没办法立刻收拾整理。」
柿沼经理考虑到这一点,曾提议介绍遗物整理业者给相泽先生。
「相泽先生表示,他想亲手整理父亲的住房,我们便没去动。」
「原来如此。这段期间,有没有人造访二0三室?」
柿沼经理夹起生鱼片,眨了眨眼。
「这么一提,有的。」
是宽二先生的孙子,他回答。
「杉村先生,你怎会知道?」
纯粹是直觉。
「相泽先生的儿子,来的那个是……小儿子。」
「那就是干生?」
「名字我不清楚。宽二先生逝世前,他的孙子曾跟著父母来探望,但不曾单独出现。」
「干生是一个人去的?」
「对,大概是七日或八日吧葬礼在五日,总之是在那以后。」
「他来做什么?」
「说是母亲吩咐他来拿东西,我便从柜台带他过去。」
柿沼经理说,没看到干生回去,也不晓得他在房里待多久、拿走什么。
「只有那一次吗?」
「对。」
父母常要干生帮忙跑腿,至于他是不是乖孩子,则很难讲。他会威胁父亲,声称母亲吩咐他来拿东西,应该也是谎话。
「另一件事,是关于宽二先生――就算他住的是单人房,和安养院的其他入住者,多少还是会有交流吧?」
「餐厅和娱乐室是共用的。我们尊重入住者的隐私,但陷入孤立就不好了,所以会留意。」
「宽二先生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吗?」
柿沼经理沉吟片刻。「不清楚,宽二先生是那种喜欢一个人悠闲打发时间的人……」
「方便请你帮忙询问吗?
「喔……请不要太期待。在住进我们这样的安养院长辈里,宽二先生算是非常独立自主。其他长辈不是重听,就是失智,都有不少问题。」
「我明白了。见山小姐个性开朗,手脚又很俐落呢。」
「她在我们这里做了三年,之前在特别养护老人之家待过五年,是我们看护的大姊头。」
「看护多半是女性吗?」
「我们有七成是女性。」说到这里,柿沼经理露出久违的笑咪咪表情。「我们院里的女性,为宽二先生取了绰号。」
二楼的绅士先生
「咦?眞棒。」
「即使从前地位不凡,老了还是可能变成『失控老人』,宽哥却非常绅士。这个绰号再贴切不过。」
柿沼经理像为自己的事骄傲,神色忽然一沉。
「宽二先生是这样的人……若说他年轻时遭老婆背叛,憎恨起女人……他眞的做了那么可怕的事吗?」
相泽先生眞的想太多――他语带责怪。
「毕竟是以前的事。」我应道。
喝掉两瓶啤酒,享用据说是招牌料理的鲷鱼茶泡饭,平分付帐后,我返回家中。整理今天的调查笔记时,我发现一件事。
――我爷爷做了什么吗?
――他眞的做了那么可怕的事吗?
相泽干生和柿沼经理是这样说的。
但羽崎的说法不同。
――武藤先生做过什么事,是吗?
他果然听到宽二和幸司父子的对话。他口中的「做过什么事」,应该是指「做过那时候武藤先生说的那种事」
5
相当于宽二先生的本籍春川町所在的地点,如今有三栋木造三层住宅紧密相连。外观都一样,只有三角屋顶的颜色不同,看起来像文具店卖的箭头便利贴,约莫是新成屋。
隔壁的理发店让我吃了闭门羹:「推销的?我要招呼客人,不方便。」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