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打扫时,没听到相泽先生和武藤宽二先生的交谈内容吗?」
「上头交代我们要把耳朵关起来。」
「柿沼经理交代的?」
「主任交代的,清洁主任。」
「因为入住者和访客的对话是隐私?」
他低下头似地点点头:
「有些人会生气,怪我们偷听。」
「哦,这样啊……眞的很辛苦。」
他沉默不语。
「武藤宽二先生是怎样的人?」
「他……」羽崎吸了吸鼻涕,「他不会啰嗦。」
「他跟你说过什么吗?」
「打扫时我们不会聊天。」
「那么,不只是和武藤先生,你们清洁人员和入住者或访客……」
他打断我的话:
「完全不熟。」
他第一次直视我,然而,我却不晓得他在看哪里,也许是他显得浮躁不安的缘故。那穿著便鞋的脚尖动个不停。
「好。这样就可以了,谢谢你。」
羽崎很快站起,刚要转向门口,又犹豫地望著我。
「听说……你是侦探?」
「是的。」
「你在调查什么?武藤先生做过什么事,是吗?」
我摆出笑容,「这你不用在意。不好意思,占用你的时间。」
我打开办公室的门,目送羽崎离去。他推著放在走廊角落的清洁用具推车,步向大厅'',今天北风一样寒冷,但天空一反昨日,一片晴朗。大厅也有职员的身影。羽崎缩著身体,快步经过他们旁边。
我忽然想起,昨天上二楼时行经的阴冷楼梯间,也就是这家安养院的后台。跟羽崎的身分一样,不会出现在舞台上。他们努力维持安养院的清洁与舒适,却彷佛不存在于这里。
我回到事务所,处理必须先解决的杂务,下午一点多,玄关门铃响起。门口是一名少年,穿红色羽绒衣搭牛仔裤,右手提著纸袋。
「杉村先生吗?」
个头小,五官像女儿节娃娃般端正。
「对。抱歉,你是哪位?」
「我是相泽。」少年回答:「爸爸派我来的。」
委托调查的事,不是瞒著家人吗?
少年提起纸袋:
「这是我爷爷的相关文件,里面有爸爸给你的信。」
「这样啊,谢谢。」
我接过纸袋。
「我可以进去吗?」少年问。
他的鼻头都冻红了。
「啊,请进。」
我请他进屋,打开纸袋。相泽先生的信是一张便条,潦草写著大大的字。
「被我小儿子发现了。他叫干生,读高一。他想见你,所以我派他过去。办完差事,请立刻打发他回来,麻烦你了。」
抬头一看,我对上相泽干生的视线。
「爸爸和妈妈都忙得要命。」
「店里生意很好呢。」
少年歪著头,「你来过我们家的餐厅吗?」
「没有,可是听常客提过,也看过美食杂志上的介绍。」
「这样啊。」
干生脱下羽绒外套,底下只穿一件长袖T恤。身材瘦小,长相和体格约莫都遗传自母亲。
他在事务所的会客区沙发坐下,观察超室内。
「呃,你今天不用上学吗?」
「学校放假。」
见我没回话,他停止东张西望,看著我补上一句:
「创校纪念日。」
既然父亲派他来,应该是眞的。
「纸袋,请看看里面。」
「咦?啊,也是。」
纸袋里装著一本薄薄的相簿,及一个透明文件夹,收著各种影本,户籍誊本、住民票、驾照和健保卡,年金手册记载姓名和基础年金编号的一页。
「这是以前留下的吧?」
这些是武藤宽二在世时的文件影本。誊本类的日期,大多是前年的二月或三月。
「爷爷搬去安养院时需要办手续,所以申请各种文件。」
「为什么影印起来?」
「之后就晓得交过哪些文件。」
相当周全的作法。相泽先生应该是想到,我的调查只需要影本就足够,可省下跑机关申请的时间。我立刻著手确定实际上是否如此。
二00五年,武藤宽二搬到埼玉县和光市,与儿子相泽先生同住,住民票随之转移。相泽先生提过,父亲以前住在大田区大森的公寓,符合住民票上的纪录。搬迁前的住址是,大森四丁目二之五之一0五。
要再追溯二十年前的事,必须取得更早的住民票纪录,但看过户籍誊本的影本,我就知道不必麻烦了。
一九七○年一月宽二先生离婚,脱离相泽家的户籍后,户籍暂时迁回栃木的老家,隔年四月又迁出。本籍虽然可任意设在本人希望的地方,但一般都是设在出生地或居住地。
宽二先生应该是得知老家的人都已离散,便前往东京,找到工作和住处,安顿下来,才迁移本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