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被宪兵发现感觉会闹上一阵子呢。」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多提防?」
「因为我还没有问你啊。你在追求什么,你想做什么,把真面目隐藏到这种地步的你究竟是什么人?耐人寻味。在得知那些以前,也无法做出是否该提防你的结论。」
「啊……那倒也是。」
费奥多尔坦然地点头。
虽然好像有点不合道理,但他也不清楚具体来说是什么部分。感冒造成的发烧似乎回到脑子里了。思绪无法顺利运作。
「我啊……我花了好几年,一直在探寻秘密兵器的谜团。据说护翼军都是用那张王牌来拦阻侵袭的〈第六兽〉。」
「就是指我们吗?」
「似乎……是那样没错。我终于找到自己探寻的东西了。」
相同的命题在脑里绕来绕去打转好几次。停不住。自己。自己的真实身分。目的。不能被人晓得。不过潘丽宝是当事人,感觉她有权得知……不,不可以,事情反了。正因为她是当事人,才应该瞒住她。
「我要解开秘密兵器的谜底,可以的话也要把东西弄到手才行。」
费奥多尔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为了让悬浮大陆群坠落。」
身体一个不稳,倒了下来。
靠著浅薄亢奋而强行活动的身体,没两下就超出极限了。好比根部被斧头砍倒的大树,直接倒在床铺。
「……伤脑筋。身体真的疲软无力。」
「刚才太逞强了吧。来,将棉被盖好。」
潘丽宝硬是用手臂将费奥多尔按到床上。原本掀开的棉被,被她轻轻地盖上。
「你应该是怀著许多想法活到现在的。我不会随口表示自己懂你的心情,但至少我会尊重。不过──」
冰凉的手摸了摸费奥多尔的额头。
「你现在似乎是累了。别想任何事,只管休息。」
「……我比你年长才对,别把我当小孩。」
「病人哪有分大人或小孩。偶尔像这样也不错吧。」
不错吗?大概不错吧。冰凉的手感觉好舒服。舒服就是好事。大概。
费奥多尔闭上眼睛。
意识受重力牵引,逐渐沉到枕头底下。
「那么。」
冷淡而又温柔的嗓音。
「这种程度的恶作剧,总不会被指为军纪不彰吧?」
费奥多尔感觉到,似乎有某种温暖又冰冷的东西碰触额头。
半进入睡梦中的他,已经无法分辨那是什么。
?
发高烧时,尤其不会作像样的梦。
一向都如此。
费奥多尔过去曾听过解释其原理的说法。据说是因为脑部在面临痛苦的问题时,会摸索过去的记忆来找寻求解法。跟所谓的跑马灯是同样的道理。之所以梦不到像样的内容,理由似乎是逃离痛苦的方法就藏在痛苦的记忆当中。
无所谓。
反正也不晓得是真是假,知道了对人生亦无助益,更无法抚慰目前实际作恶梦的自己。
就这样,费奥多尔正在作梦。
梦里的他,人在十三号悬浮岛。
尽管那是在现实中早已毁灭的悬浮岛,但在梦境中不同。渊远流长的商人之都,艾尔毕斯集商国仍一副理所当然地兴荣于那座岛上。
纵非如此,那里仍是属于富人的国度。倘若是在首都的上流住宅区(HighterTown),就能目睹整片与他处宛若隔世的暴发户品味。道路别说供马车通行,甚至无谓地宽敞到让人怀疑是否会有飞空艇擦身而过,左右两旁的宅邸争相装潢比奢,实在不堪入目。
费奥多尔最为不满的是,自己的家就位在这块上流住宅区的正中央一带。要是不穿过这条品味恶劣的街道,就哪里也去不了,也无法见任何人。
『费奥多尔,你讨厌家里吗?』
那名少女突然现身在他的眼前问。
没错,这女孩是父母之前替他决定的未婚妻。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五年。然而,梦中的少女却依然跟幼时一样。
只有手脚裹著毛皮,还长了尾巴,猫一般的耳朵长在头顶,有著半吊子返祖现象的猫徵族。
──讨厌透了。
──倒不如说,我对无徵种本身就没有好感。
印象中,这是他实际对她讲过的话。
记得她当时的回答是……
『明明你也是无徵种耶。』
──明明我本身也是无徵种,但我就是讨厌。
少女「唔~」地陷入沉思。
『那我呢?』
她那么问的时候,头上的耳朵微微地摇了。由于彼此已经有相当的交情,当时的费奥多尔早就看穿那是她在紧张时会有的习惯。
──你怎么看都偏兽人吧。
『那么,你喜欢吗?』
──我觉得不讨厌就是喜欢的短浅思考方式,并不是好事。
『那么,你讨厌吗?』
哪门子的二选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