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语气再怎么凶狠也一样。
「乌合之众,回话啊!」
别这样……
别这样……放过抚子吧……
要是可以自由操纵双手,抚子在这种状况应该不会遮脸,而是先抱头吧。但是实际上,抚子的双手用力朝讲桌「砰!」地拍下去。力道强得还以为会拍坏讲桌。
虽然终究没坏,但总觉得使用期限少了好几年。
大家当然没回话,而是目瞪口呆。
「你们听好了,给我『面对现实』!」
抚子无视于大家的反应,放声怒吼。
应该没有其他语气,更适合以「怒吼」形容了。这真的是「愤怒」在「吼叫」。而且是无法控制的程度。
「老是对往事耿耿于怀,糟蹋宝贵的青春时代……你们知道自己在做多么无谓的事情吗?无法相信旁人只是理所当然吧,何必动不动就为这种事情受伤?你们也太脆弱了吧,啊啊?」
抚子反覆用力拍打讲桌,滔滔不绝。
当成可恨的仇敌、当成在场所有人的象徵,用力拍打讲桌──抨击教室。
「你们只能和可爱、漂亮、美丽的家伙交朋友吗?只能喜欢上喜欢自己的人吗?如果只能和圣人相处,你们只能孤单一辈子啊?认定是朋友的人背叛之后,就没办法继续做朋友?只要被骗就终止友谊?对方做了无法原谅的事就要一刀两断?人类理所当然会思考各种事,难道你们是什么都没想,彻彻底底的笨蛋?要是没找个适当的折衷点,这种状况永远都会持续啊?你们这些国二学生,真的觉得这样无妨?或许你们觉得忍到四月就可以换班,不过很抱歉,这段回忆会一直留著啊?即使升上高中、升上大学、年满二十岁出社会工作,也会一直回想起这段往事啊!没人能相信的这个二年二班,你们永远不会忘记!既然这样,当然非得涂改、非得改写吧?改成『虽然有段时间因为诡异的咒术而无法相信彼此,但后来确实和好了』的回忆啊!」
大家就这么哑口无言,逐渐后退。
抚子非比寻常的样子,当然令他们说不出话,无法自主做出反应,即使如此,身体还是擅自拉开距离。
这是当然的。抚子也想这么做。
班上几乎不讲话所以不太熟的女生,今天一到教室就忽然讲得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忽然?
……是这样吗?
好像不太对。
因为现在说的这番话,抚子一直──从成为班长之后就一直放在心上。
不用笹薮老师吩咐,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只是什么都没做罢了。
即使老师吩咐,也什么都没做。
只是至今什么都没做罢了。
因为……
因为,这是非常麻烦,而且很「费力」的事。
「本大爷很想叫你们全去死算了,但是用不著本大爷刻意说出口,你们现在个个都像是死掉一样,你们明白吗?啊啊?真是的,难以置信……居然因为本大爷个性温顺,就把班长这种工作硬塞过来,这种自讨苦吃的做法最令本大爷火大!这种时候更应该有人率先带头吧!本大爷不可能做得了任何事吧!」
坦承得乱七八糟。甚至堪称直言不讳。
不过,正是如此。
由抚子这种人、什么都不做的人、只想永远当个「受害者」的人担任班长,只会令事态恶化。
「对,你们确实烂透了!是巧妙运用真心话与表面话的伪君子!嫉妒交情好的朋友;很快就讨厌原本喜欢的人;中伤讨厌的家伙,却会笑嘻嘻讨好对方;挂著虚假的笑容撑场面,等对方一相信就背叛。你们是这个世界的人渣!是地球最下等的生物!可是……可是『真实』肯定存在于某处吧!谎言或许也是真实吧!」
抚子如此怒吼。
不对,或许只有这段话不是怒吼。
不是怒吼、不是愤怒。
或许是吼叫。
是来自内心的吼叫──祈祷。
「已经无妨了吧?差不多该原谅了吧!虽然受过不少伤,但这终究是内心的问题吧!又不是有人死掉,既然这样,你们只要在这时候原谅,就可以恢复成相当帅气的家伙啊?」
抚子讲到这里,像是再也按捺不住,连讲桌都踢飞。
这个行为,大概也是看见大家都退到教室后面才做的。
「谎言!背叛!欺瞒!伪善!你们就具备能够原谅这一切的度量吧……啊啊?你们什么时候伟大到可以挑对象了?不准凭自己好恶和他人打交道!」
最后,抚子说出这句话。喊出这句话。
「本大爷最讨厌你们了!但我们是同班同学啊,混帐!」
019
抚子早退了。当然早退了。
或许现在早退有点晚,总之抚子无地自容,冲出学校。
脚上依然是室内鞋,但抚子不在意。
也已经没力气遮脸了。
抚子心不在焉地行走。比上学时更加心不在焉。
不对,现在回想起来,上学的那段路程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