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将最后一项指示说出口,就这么走上城墙。
城墙上吹著强劲的风,扬起了凡伦蒂娜的黑发和礼服的裙襬。她身上的礼服沾染了些许污垢,玫瑰装饰也遗失了几许,不过,她紫色的眼眸像是不知疲劳为何物似地,依旧闪烁著强韧的意志。
城墙上还留有几名奥斯特罗德士兵,凡伦蒂娜在向他们打听过状况后继续前进,过没多久,她便找到了米隆和瓦雷利。
米隆将左臂环过了瓦雷利纤细的脖子,将他架在手中。米隆的双眼像是心神不宁似地来回游移,右手则握著一柄短剑——那是给予尤金重创的短剑。瓦雷利似乎是失去了意识,他浑身无力地垂著脖子。
「您这是有何打算呢,侍从长?」
凡伦蒂娜忍耐著艾萨帝斯的重量,对米隆投以冰冷的话声。米隆重重地抽了一下眉头,望向了黑发战姬。
「这、这是为了……卢斯兰殿下……」
米隆皱著狰狞的脸孔说道。凡伦蒂娜闻言蹙起了眉头。
「在下虽然不知道您有何打算,但请您放开瓦雷利殿下。您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大逆之罪——您不仅夺去殿下的自由,甚至持刀作胁,挟为人质。您身为王国臣子的志气究竟到哪儿去了?」
说著,凡伦蒂娜将这股怒火投向了自己。她太小看米隆了——黑发战姬从没想过他居然会采取如此激烈的行动。而这般误判害得年轻王子落入了生死交关的危机,这让她无法原谅自己。
米隆加深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在喘气似地说道:
「再过不久,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就会像过去意图攻打王都的比多格修军那般,率领大军来到王都吧!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取下瓦雷利殿下的性命了。」
凡伦蒂娜不禁哑口无言。米隆对著愣在原地的黑发战姬低吼道:
「要是、要是冯伦伯爵提出了会加害卢斯兰殿下玉体的要求,那该如何是好!难道不该先献上这颗人头,好博取他的欢心吗!」
在说到「这颗人头」的时候,米隆布满皱纹的手指滑过了瓦雷利的脖子。
凡伦蒂娜愣愣地望著老侍从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这名男子为了延续卢斯兰的寿命,不惜献上瓦雷利的性命。他并没有失去理智,而是极为严肃地表现出极致的忠诚心,而这份忠诚心甚至看起来有些丑陋。
「——我明白了,那在下就依照您的想法行事吧。」
凡伦蒂娜将艾萨帝斯扛上肩,双手摆出了架势,并以这样的动作朝著米隆凑近一步。老侍从长皱起了眉头。
「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把龙具扔掉吧,凡伦蒂娜阁下。」
「与冯伦伯爵的交涉,就由在下全权负责。在下会带著殿下的人头和您的头颅前去会面的——这都是为了卢斯兰殿下好啊。」
「说什么蠢话……!」
米隆露出愕然的神情吶喊道。凡伦蒂娜又跨出了一步拉近距离。
「在下是相当认真的哟。您既然贵为侍从长,那项上人头自然是有其价值的吧?」
凡伦蒂娜强忍著几乎要压垮自己的疲惫感和压力,对米隆露出了微笑。她将黑发一甩,蹬地冲出。米隆发出惨叫声,在退后的同时将瓦雷利用力一推。瓦雷利的身子重重一晃,眼看就要摔出城墙之外。
传来了「铿」的一声尖响——那是龙具落地的声响。凡伦蒂娜扔下龙具冲向瓦雷利,总算在他的身子摔入半空前抱住了他。
「……蒂娜?」
瓦雷利似乎醒了,他在凡伦蒂娜的臂膀中出声唤道。
下一瞬间,凡伦蒂娜的腰部传来了一道冲击。
黑发战姬抱著瓦雷利,侧首望去,只见她的腰间穿出了一截短剑的剑柄。泊泊流出的鲜血以惊人的速度染红了纯白色的礼服。她视线一转,只见侍从长正铁青著一张脸,左右晃著身子向后退去。
「陛下、陛下……臣讨伐了王室的敌人!臣……」
米隆像是在梦呓似地喃喃自语,再次向后退了一步。他的意识已然逃离现实,对著幻想世界的居民说起话来。
然而,凡伦蒂娜蕴含著怒火的视线,将他拉回了现实世界。在察觉那道锐利的目光后,米隆倒抽了一口气,又往后退了一步——这时,他的脚掌踏出了城墙外头。
米隆没发出叫声,他带著一张写满惊愕的脸孔向下摔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头。凡伦蒂娜抱著瓦雷利,探头窥探下方的状况。只见米隆的身体大半被隐没在昏暗之中,四肢像是坏掉的人偶般扭曲变形。
凡伦蒂娜忽然闪过了一个奇妙的念头——米隆之所以会采取行动,是不是维克特王想让卢斯兰坐上王位的执念在死后作祟呢?在八年前一度化为乌有的这份执念,是否随著王子的康复而再次复活,并在国王驾崩后转移到那名老人的身上呢……
凡伦蒂娜逐渐变得浑身无力。她贴著墙壁,瘫软地颓坐下来。
「蒂娜……!」
瓦雷利悲恸地吶喊道。「殿下——」凡伦蒂娜在出声唤他之际,才察觉发出声音是一件极为难受的事。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身子也益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