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在下冒犯,能请您将卢斯兰殿下唤来这里吗……?」
在逐渐变得昏暗的城墙上头,凡伦蒂娜看见了双眼泛泪的瓦雷利频频点头的模样。她在听著过于年轻的王子快步离去的脚步声,顶著朦胧的脑袋思考起有些不著边际的想法。
这似乎就是自己能力的极限了。看来,自己也只是觊觎王座却卒于半途的其中一员罢了。心中并非没有懊悔之意,只是如今已是临死之际,若还去假设种种如果的话,既毫无意义,又显得过于可悲。话又说回来,自己居然不是死于沙场,也非亡于谋略,而是为了守护一名孩童而死。然而,一想到瓦雷利的存在,她的胸口就洋溢出一股满足的心情。至少我保住了——
「蒂娜。」
忽然被人以昵称叫唤,让凡伦蒂娜的意识回到了现实之中。她这才发现正坐在一滩由自身鲜血汇聚而成的血塘之中。看来自己似乎是在不知不觉间昏厥过去了。
她抬起脸庞,随即看到了身穿松垮服饰的卢斯兰站在身边,而瓦雷利也伫立在旁。
沛特罗夫——她想喊出这个名字。她的意识并没有陷入混乱,而是想告诉卢斯兰自己早已知情。然而,从她口中发出的,却只有几声吐息。
卢斯兰以双臂将凡伦蒂娜抱了起来。王子似乎已从黑发战姬的表情看出她已回天乏术,瓦雷利则是拚命将艾萨帝斯扛上了肩膀。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听完这句话后,凡伦蒂娜的意识再次中断。当她再次醒转之际,映入朦胧视野之中的,是看似中庭的光景。她似乎被搬下了城墙。凡伦蒂娜虽然并不知情,但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八年前患了心病的卢斯兰纵火的场所。
「艾萨帝斯……」
凡伦蒂娜痛苦地低喃道。在察觉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后,她随即想起自己无论无何都该做的事。在主人的呼唤之下,长柄巨镰穿透了空间,从瓦雷利的手上转移至凡伦蒂娜的手中。
「艾萨帝斯。」
凡伦蒂娜再次喊起心爱龙具的名字,像是在感谢它迄今给予的协助般,用力抱住了长柄巨镰,并道出了告别的话语:
「——我一直很想当上国王——不,我已经试著要当上国王了。」
自从获得艾萨帝斯至今,她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道出了自己的野心。战姬应当是侍奉国王、守护国王之人,绝非能取而代之的存在。
在凡伦蒂娜的手中,拥有「封妖之裂空」别名的龙具微微震动了起来,那既像是在为吟咏出禁忌之句的主人哀悼,也像是为永别感到不舍。
「谢谢你……」
因为有你,我才能走上这样的一条路。
长柄巨镰被淡淡的光芒包覆,艾萨帝斯无声无息地——俐落得让人感到错愕地从凡伦蒂娜的手中消失了。
卢斯兰在失去战姬身分的少女身旁坐了下来,握住了她的手。凡伦蒂娜闭上了眼睑,脸上露出了沉稳的微笑。
凡伦蒂娜·埃斯堤斯就此丧命。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是在凡伦蒂娜死后的隔天清晨抵达王都席雷吉亚的。在结束姜蓓尔格之役后,黑龙旗军便直指王都进军。不过,他忽然受到了卢斯兰派出的急使来访,并收到了王子的传话,希望他能一个人来到王宫,而且愈快愈好。
艾莲和米拉等人都认为这是请君入瓮之计,反对堤格尔的赴会,但堤格尔接纳了王子的要求,决定独自前往王都。虽说急使十万火急的神情也是原因之一,但在他准确无误地转述王子的话语中提及「吾友堤格尔」的时候,青年便下定了决心要见上一面。
他策马疾奔了连夜,在东方天空泛出鱼肚白之际,堤格尔总算来到了能够远眺王都城墙的距离。而在王都迎来早晨之际,他也抵达了王都。
站在城门前方迎接堤格尔的,是身穿绢服的一名少年。
「我名叫瓦雷利。」
少年只说了这句话,随即像是为堤格尔引路似地迈步前行。少年的头发蓬乱,脸上有著哭过的痕迹,绢服上也渗有血迹,但瓦雷利仍是挺直背脊,以毅然决然的态度朝著王宫步行。
堤格尔被带到的并非王宫内部,而是其中一座离宫的门口,只见卢斯兰正坐在不远处。在看到倒卧在卢斯兰身旁的凡伦蒂娜时,堤格尔虽然瞠大了眼睛,但随即察觉到她的身体已然失去了生命力。
「你来了啊,真是感激不尽。」
卢斯兰抬头看向堤格尔,脸上挤出了笑容。才刚目击凡伦蒂娜之死的堤格尔,在看到他的脸孔后,再次受到了更为惊人的冲击。
卢斯兰的面容憔悴得让人屏息,而他的表情也毫无生气可言。
「殿下,请立刻叫来御医——」
「没用的。」
堤格尔的话语被卢斯兰简短地打断了。
「就算能勉强活过今天,我也是时日无多,更别说是要活到春季了。毋宁说,光是能够活到今天,就让我十分惊讶了。与其要躺在床上静待寿命终结,还不如趁著今天把它全数用尽呢。」
堤格尔用力握紧双拳,将「您还是该接受治疗」这几个字勉强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