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事件的真相——那是维克特王的妹妹娜塔夏告诉她的。在早期阶段阻止谋反的维克特王,以「没有积极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为由,将猜疑的目光投向了卢斯兰、亲近的王族甚至是战姬们。而没能说服父王的的卢斯兰,最后决定服毒自清——这就是事情的全貌。
这样的真相绝对不能公诸于世。自己的执迷不悟,害得儿子丧命的事实,会让维克特王的名誉毁于一旦。而原本被盯上的王族和战姬们肯定也会心生动荡,在最糟糕的状况下,甚至有可能成为下一次谋反的祸根。
待凡伦蒂娜站直身子,卢斯兰先是咳了两、三声,这才露出虚弱的微笑,抬头仰望凡伦蒂娜。
「麻烦你了。」
「——遵命,请交给在下处理。」
行了一礼的凡伦蒂娜,也只能这么回应卢斯兰了。
离开卢斯兰的寝室后,凡伦蒂娜再次向瓦雷利行了一礼。
「从今天起,就由我凡伦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照料殿下。在下会为您提供自由自在的舒适生活的。」
还真像奸臣会说的对白啊——凡伦蒂娜虽然在内心露出自嘲的笑,但瓦雷利却是乖乖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并点点头。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阁下?那个……父亲大人似乎称阁下为蒂娜。」
在要讲出「父亲大人」这四个字的时候,瓦雷利明显地结巴了一下。他看起来并非叫不惯这样的称谓,而是在犹豫是否该称呼卢斯兰为父亲的样子。
「蒂娜是在下的昵称。若殿下喜欢的话,就请您这么称呼在下吧。」
「那么,我就叫你蒂娜吧。虽然这么问有点突然,不过蒂娜扛在肩膀上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瓦雷利那兴致勃勃的视线,正投向凡伦蒂娜扛在肩上的长柄巨镰。这是在进卢斯兰的寝室前置放在外头的她的龙具。
「它是艾萨帝斯——同意让我当上战姬的龙具。由于相当锋利,还请您切勿触摸。」
对答之间,两人开始一起在走廊上迈步。凡伦蒂娜打算先前往办公室再说。
凡伦蒂娜虽然尽可能配合这位过于年轻的王子的步伐,不过瓦雷利总是以希罕的眼神看著天花板或墙壁,走起路来可说是奇慢无比。
——虽然迄今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从绢服袖口探出来的手掌相当小,而且皮肤也相当白皙。
——但我早该有所怀疑的。
米隆明明对维克特王和卢斯兰表现出尽忠至诚的态度,但却从未提及和瓦雷利有关的一切大小事,她早该对这一点起疑才是。
不对,她确实有察觉到。但因为凡伦蒂娜本人对瓦雷利既不感兴趣也不愿关心,所以才没有去深究这回事。她原本以为,米隆应该会克尽侍从长的职责,好好照顾瓦雷利才对。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凡伦蒂娜边走边烦恼了起来。对她来说,瓦雷利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就凡伦蒂娜的盘算,待卢斯兰哪天死去后,应该就会让他发表放弃王位继承权的声明,并随便找个神殿安置他。毕竟她实在无法在这个十岁少年身上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
然而,既然受到了卢斯兰的托付,她就不能不当一回事了。就凡伦蒂娜个人来说,她也不愿在收到照顾孩童的命令后,对对象不闻不问。之所以会萌生这样的感情,大概也和瓦雷利是卢斯兰的儿子这点有关吧。
不能把瓦雷利交给王宫的女官或侍女照顾——因为米隆是她们的顶头上司。而卢斯兰肯定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会特地把自己叫来一趟。
她虽然想过向贵族诸侯调借侍女,但也可以想见一旦察觉照顾的对象是王子的嫡子,那些人就会毫不遮掩自己的贪婪,千方百计地讨王子欢心吧。是不是该把在王都自宅工作的那对侍者老夫妇叫来,让他们负责照料呢?
这时,凡伦蒂娜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她停下脚步,将礼服的裙襬一甩,对瓦雷利露出了微笑。
「在下想带殿下去某个地方,您愿意一起来吗?」
瓦雷利先是一脸诧异地抬头望向凡伦蒂娜,接著用力地点了点头。凡伦蒂娜总觉得听见了细若蚊鸣的一声「好」。
她调转方向,穿过漫长的走廊走下阶梯,再次在走廊上走了一会儿,接著拐过转角。最后,凡伦蒂娜终于在一间房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
凡伦蒂娜望著一脸困惑地询问的瓦雷利,露出微笑问道:
「这里是书库。请容在下僭越,敢问殿下在读写文字方面可有不便之处?」
「我想……应该没有吧。」
虽然这样的回答听起来有些不可靠,但对于凡伦蒂娜来说已经够了。她推开门扉步入其中,瓦雷利的脸上登时窜过几丝紧张的神色。
凡伦蒂娜点亮了油灯,驱走了室内的黑暗。映入视野之中的巨大书架和陈列其中的书本,让瓦雷利为之屏息。他之所以会握住凡伦蒂娜的礼服下襬,想必是因为内心抱持著少许恐惧所致吧。
「殿下,请放心,这里没有任何可怕的东西,有的只有书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