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会谈,或是狩猎大会时相比,他的用字遣词显得客套许多。堤格尔虽然对此有些在意,但也认为这是侍从长米隆在场所致。
「那么,在下该告辞了。」
自踏入寝室以来过了约数到一千的时间后,堤格尔这么表示,并从椅子上站起身子。
这时,卢斯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开口道:
「冯伦伯爵……对了,我记得阁下的名字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对吧?」
「是的。」堤格尔有些困惑地回答。
「以布琉努人来说,你的名字还真长啊。平常不会为此烦恼吗?」
青年的表情登时冻住了——因为这是他初次谒见卢斯兰时,从王子口中听到的玩笑话。那已经是超过一个月前的事了。
「较为亲近之人,会以『堤格尔』称呼在下……」
看著露出笑容等待回应的王子,堤格尔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
「若是在公务场合之外,也能让我这么叫你吗?」
这句话也是他在谒见时听过的话语。卢斯兰似乎把堤格尔的态度当成惶恐的表现吧。
「冯伦伯爵——不,堤格尔啊,你似乎也是忙碌之身,但希望你还能再来。」
「……好的。只要殿下有令,在下便会立即来到您的跟前。」
堤格尔装出笑容这么回应后,便行了一礼退下了。
而青年的脸庞之僵硬,就连葛斯伯和杰拉尔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走出王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还下起了雨。敲打著地面的雨滴发出了冷冽的连响,包覆三人的空气,也比来时路上显得冰冷许多。
堤格尔向两人表示,接下来要前往苏菲的宅邸。三人将外套的衣襟拉到胸前交叠,也将兜帽拉低。但即使如此,寒气还是会从外套的缝隙渗入体内。
「我这下总算可以明白,吉斯塔特人为什么会想在这种天气里畅饮火酒了。」
葛斯伯以感慨良多的口吻说道,走在他身旁的杰拉尔则是笑著说:
「若只是这点程度的低温,他们应该只会喝葡萄酒或是蜂蜜酒就够了吧?我听说罗达特伯爵的奥德领地,在入冬时也差不多是这么冷呀?」
「虽说下雪时另当别论,但只是下雨的话,是不会冷到这么夸张的。」
堤格尔将两人的对话当作耳边风,思索著卢斯兰的状况。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啊,这名字还真长呢。
这是王子曾在初次见面时所说过的话语。照那样的口吻来看,绝对不像是记得先前自己曾说过一样的话语时会有的态度。然而,卢斯兰是个忙碌的统治者,把这种随口说说的玩笑话拋诸脑后,也不是什么太过奇怪的事吧。
青年虽然勉强自己朝这个方向去思考,但终究无法得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结论。
包覆王都的黑暗,在堤格尔眼中变得更加幽深了。
——卢斯兰殿下是个好人,我不该胡思乱想的。
三人静静地走在夜幕降临的主街道上。葛斯伯低声说了句:「真该带提灯出来的。」他们虽然就著民宅和旅馆透出来的灯火充作照明,但因为正在下雨,家家户户都把窗户关了起来,透出来的光亮著实有限。
不过,三人还是在没有失足跌倒的状态下向前迈步。
忽然间,堤格尔停下了脚步。因为他感觉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而这似乎不是幻听,葛斯伯迅速地探出身子,站到了堤格尔的身旁。杰拉尔则似乎是看到葛斯伯的动作后,才察觉出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堤格尔也察觉到了人影的存在。
在三人前方的数步之处,有某人正站著不动。那人套著一件茶褐色的外套,并和己方一样将兜帽拉低遮住眼睛,右手则提著一个点了火的油灯。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那人以低沉嘶哑的声音叫了堤格尔的名字。葛斯伯向前踏出了一步。
「摘下兜帽,现出你的左手,可以的话,还请你报上姓名。」
那名人物虽然秀出了左手,但不仅没摘下兜帽,也没有报上姓名。从娇小的左手手掌和纤细的手指来看,来者似乎是名女性。葛斯伯虽然再次要对方摘下兜帽,但那人却连连摇了摇头。
堤格尔伸手制止葛斯伯,与那人缩短数步的距离——而这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那人将油灯置放在地,将手伸入外套之中,取出一柄短剑。那是一把尚未出鞘、收在剑柄里的短剑。接著,那人握著剑鞘,将柄头递向堤格尔。
葛斯伯走上前去,以谨慎的动作接过了短剑。披著茶褐色外套的那人也十分小心,没让葛斯伯看到自己的脸孔。
堤格尔从走回身边的葛斯伯手中接过短剑,在看到剑柄的时候,他瞪大了双眼。
以白漆为底的剑鞘有一部分染成了蓝色,而那上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形——圆形的一半以黑色构成,另一半则是涂成白色。堤格尔对这个徽记有印象。
——难怪不想让人看到长相。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