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察觉自己是搜集不幸的怪异。
忘记自己……自杀。
「天底下……有这种事吗……」
不,应该有。
仔细想想,从以前就经常流传这种「幽灵没察觉自己已死」的鬼故事。
我去年经历各种事,导致知觉迟钝,不知何时将怪异视为理所当然而接受。
然而并非如此。大多数的人并非如此。
所以,即使许多人无法接受「自己是死后世界的居民」这个天大事实也不奇怪。
这种事无从取得统计数据,但这样的人或许比较多。
任何人都不想承认自己死亡,甚至不愿意相信吧。
沼地即使看起来从容自在,喜欢讲得看透尘世,精神似乎很坚强,却不一定能够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
她并不是在说谎。
她真的相信自己以保险理赔金浪迹全国搜集不幸,以这种想法解释自己的认知。
所以,没有升天可言。
她就这样一无所知地搜集不幸、搜集恶魔的部位。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我接下来想做的是这种事。」
这不是困难模式,是更高难度的模式。
我接下来要告知昔日劲敌「你已经死了」这个事实。如果是戏剧,这种台词或许可以说得很帅气,但在现实之中只有残酷可言。
但是,我要这么做。做这种残酷的事。
事到如今无法反悔。因为我已经决定这么做。
这么做可以将这个徘徊的幽灵,将这个行为不具生产性的幽灵,将这个拥有两种病态搜集嗜好的幽灵,从这个世上解放。就某种层面来说,或许算是助人的行为。
不过,这不是做完会觉得舒坦的行为。
我绝对不能这么觉得。
如同沼地搜集不幸使得他人得救,即使结果是好的,也无法成为免罪符。
善良与正义是一种意志,不可以是其他的东西。
我并不是想救她。
只是因为,她是我今后可能变成的样子。
是的,我只是看不下去,所以想除掉她。
「我想以昔日劲敌的身分,超渡那个家伙。」
即使我没做,应该也有人会做。
如同高中生们找沼地商量的烦恼会以时间解决,即使我置之不理,忍野先生或是贝木应该也会解决沼地的事。
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做。
我想做。
我不会说「非做不可」这种背负义务般的话语。
对,追根究柢,或许是更单纯的原因。
我只是想好好胜过那个女生──胜过沼地。
我想确认,那个家伙不是我。
我想确信。
「久等了。那就开始吧。」
从更衣室返回的沼地,双脚穿不同的篮球鞋,其中一脚是男用鞋。她是配合恶魔左脚的尺寸而挑选,所以没什么好奇怪。
不只是借穿的篮球鞋,她原本就是全身上下失衡的少女。
不自然、不稳定。
所以我觉得,若要说我无法放任她不管的理由,我想讲多少都找得到,想越久就想得到越多。不过在这时候,就归结于单一的理由吧。
没错,我想和这家伙对决。
不适合战斗的我,如此心想。
如此而已。
想要一决胜负。
无论如何,我说出千言万语,也不足以协助沼地升天。
我没有能送给她的话语,没有能为她送行的话语。
只能以比赛来表达。
我面对再度站在罚球线前面的沼地,一边轻轻运球,一边刻意缓慢接近。
我的每一步都像是无法挽回的某种东西,但我无法后退。
我站在沼地正前方,放低重心,将球保护在胸前。
「真是不可思议。这么说来,神原选手,即使我们国中时代频频互称劲敌,这次却是第一次和你认真对决。」
「嗯?是吗?但我记得我们交战过好几次吧?」
「我们打过练习赛或是共同练球,却从来没在正式比赛交战过。不过像是日伞,我就和她交战过,而且交战过好几次……缘分真是不可思议。总之,单淘汰赛难免会有这种状况。」
「真意外……我不知为何,觉得国中时代一直在和你交战……大概不只是完全相反的篮球风格,我们也在各方面意识到彼此吧。」
「但你毕业之后就忘了吧?你应该满脑子都是战场原小姐的事。」
「你这种人的事情,我确实忘记了。」
我果断回应,话中尽可能带刺。
如同扼杀我心中依然残留的些许迷惘与明显芥蒂,果断回应。
「但我回想起来了。」
「…………」
「今天的事情也一样,我应该会立刻忘记,并且总有一天会想起来。沼地,你对于『比起不做而后悔,不如做了再后悔』这种说法有什么感想?」
「嘴硬不服输。」沼地如此断言。「当然是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