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换句话说,贝木和我曾经住在九州的同一座城镇?
既然这样,我小时候或许见过贝木。
我首度凝视贝木,但我内心没有底。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的长相。这是我内心唯一的想法。
「当时卧烟拜托我:『要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麻烦关照一下我的女儿。』」
「……她对你说过这种话?」
我直觉认为他骗人。
我的母亲和父亲一起车祸丧生,也就是意外过世。所以她不可能讲这种像是预料自己死期的事。
何况,她为什么将我托付给贝木?不对,即使贝木当时不是骗徒,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大学生。
不,那个人不会计较对方是骗徒或是大学生……连我这个亲生女儿,她都视为独立的个体看待。
无论是怎样的人,无论拥有何种头衔或立场,都只评定对方的「个性」。这确实是一件美妙的事,但以这种方式活在人类社会,堪称有些病态。
实际上,她养育长大的我,就像是受到诅咒。眼前的不祥骗徒也一样。
因为他至今依然背负著大学时代的母亲委托,前来见我。
真要说的话,确实受到诅咒。
「当时我和好友一起从大学辍学离开家乡,不晓得她之后的状况,何况伊豆湖学姊是那种个性,所以即使大学加入相同社团,学姊也没对我透露家世。我最近才知道卧烟过世,并且得知她的独生女遗孤,由父方的祖父母收养。我听到消息时怀疑自己听错,她不像是会死掉的女性……不对,大概是正因如此而死吧。」
「……所以你去年才前往那座城镇?」
这么一来,代表这个人为了我来到城镇──为了探视我而来到城镇,并且像是顺手牵羊般诈骗女国中生……
「这部分反了,探视你才是顺便。卧烟又没给我钱,我没道理做到这种程度,只是不经意顺便看看你的状况。」
「…………」
我想,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但即使是真的,我的心情也不会舒坦。
何况既然这样,他今天为何会在车站等我,还请我吃饭?
实在无法只解释为「顺便」……
「……你该不会喜欢我母亲?」
「嗯?哼,所以我讨厌小鬼,动不动就扯到恋爱。」
贝木如此回应,丝毫没因为我过于直接地询问而坏了兴致。
「单纯到讨人厌。你这种思考逻辑会遭受骗徒诈骗。」
「……可是,你称呼那侗人是『卧烟』。依照你刚才的说法,她认识你的时候,肯定就改姓『神原』。」我尽可能虚张声势,抱持著还以颜色的心态这么说。「不是因为你不想承认她结婚吗?因为『神原』对你来说是情敌的姓氏……」
「无聊。不过,我可以稍微称赞你的观察力。」他这么说。「但以你这种程度的观察力,或许更容易胡思乱想,更容易受骗上当。」
「…………」
「没事,大致符合。对,虽然是往事,但我曾经崇拜令堂。」
他颇为明确地、乾脆地承认这件事。
但因为过于明确、过于乾脆,我完全不觉得成功还以颜色,反倒觉得计画落空。
「她和她妹妹不同,是个好女人。总之,当时我也有自己的女朋友,所以并未和她进一步来往,放心吧。我来见你的理由,并不是因为我是你真正的父亲,只是在缅怀往事,是回忆。」
他说,这是回忆。
是一文不值的回忆。
……这是谎言。
他并非认为一文不值,但应该真的当成「回忆」。
原来如此。
虽然理所当然,而且过于理所当然,但他和我母亲的关系,早已成为回忆。
至于我呢?
我的母亲已经成为我的回忆吗?
「……我像不像母亲?」
「天晓得,毕竟我认识卧烟,是大约十五年前的事。真要说像不像,你们是母女所以应该很像,但我只依稀记得卧烟的长相。」
「你忘记崇拜的人长什么样子?」
「所以我是个冷漠的人。何况你也一样吧?」贝木如此回嘴,大概是从我这番话感受到责备的语气。「你从刚才就以『她』或是『那个人』称呼卧烟……这是对母亲使用的称呼吗?你该不会快要忘掉十几年前过世的母亲吧?」
「…………」
不是这样。
母亲反而深刻于我的内心到忘不掉的程度,在我内心生根到不可能分离的程度。
甚至会梦见、甚至会幻听。
深刻于内心。
不过,我从孩童时期──甚至从幼儿时期,就将卧烟远江称为「那个人」。
将那个人称为「那个人」。
……不过,如同我原本以为不可能分离的猴掌轻易分离,或许那个人总有一天,也会从我心中切离。
我不可能知道贝木昔日和母亲真正的关系,但他似乎将其完全咀嚼吸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