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厮杀下去,总有一天,会造成永难消弭的恶仇。
“……向春望大人秉告吧,你的提议,他或许愿意听进去。”
少年大朗说道,花乃听了缓缓摇头。
——春望个性稳重,颖悟过人,但心底对杀妻之恨始终无法释怀,此时提出……归还若樱野,他只会说是助纣为虐。
花乃面孔半隐在幽暗中,看似相当落寞。
——因此我会等待,等到有一天,他终于想通只要守护孩子健全成长和幸福,那么归还若樱野也是值得。
花乃的面容忽然扭曲。
——可是,我们做得到吗?令尊已经逝去,如今只剩你我,能守得住小春丸吗?如果做不到,就再也无法挽回……
雨像泪沿面颊滑落,大朗闭上眼。
(……花乃……)
平白让她牺牲了。连花乃拚命想达成的愿望,如今也……
似乎一时失去意识。
感到寒意的大朗在冷颤中清醒。几时雨歇,远方叶丛在夕照斜晖下微微泛红。
大朗望着朦然发亮的叶丛。
此时传来微弱声响。莫非是马蹄声?
回过神来,眼前站着一个陌生少年。
(……是灵狐。)
恐怕是隐形符印在淋雨后消褪了,少年直接凝视着他。
(我的死期已近?)
身体并不听使唤。
“你就是大朗?”
他听见一个平静语气问道。说也奇怪,这声音完全不含敌意,魔使向来如此,无关乎爱恨情仇,只奉主命杀人。
“正是。”
大朗答道,少年点点头。不知何故,一转身迅速跑走了。
它想呼唤同伴?正思忖时,只见疾风出现在林间,有人骑在它背上。
大朗愕然睁大双眼。
(……原来被狐狸迷住,就是这么回事啊。)
他心中喃喃,注视小夜从马背跃下,直朝自己奔来。
高烧中,大朗感到有什么不断在舔自己右手的伤口。每舔一遍,刺麻的异痛便减轻几分,转为寻常的割伤痛。
“……野火,我可以进来吗?”
小夜担忧的询问声传来。大朗感到对方停止舔伤,一阵风拂上面颊。睁开眼,只见一只漂亮的狐狸正摇身变成少年。
少女走进来,跪在大朗身边探视他受伤的手。
(小夜,留神点……那是灵狐……)
大朗在心里奋力警告她。
小夜轻轻拿起大朗额上的布浸在枕边水桶中。拧乾后,替他放在额上。她轻声说:“不要紧,大朗,我知道野火是灵狐。”
冷布的沁凉舒爽,令人想叹息。
“野火帮你舔伤,伤口已经止血了,别担心,再睡一会吧。”
大朗听小夜说道,茫然想着,……原来是灵狐在舔我。
少年依旧神情宁静,交抱着手臂,一直俯视大朗。
“那毒呢……?”
小夜悄声问道,名叫野火的少年平静回答。
“大致都吸掉了,早上高烧已退,还是给他暍点水较好。”
“啊,对啊,我这就去取水。”
小夜起身走出户外。
大朗哑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农夫临时搭建的小屋。”
少年沉静回道。
“我在杉林深处、快要通往山里的小径上发现你。你失去意识,不能搬动太远,只好擅自进入这间小屋借用,小夜说屋主若来看到病人,大概不会忍心赶走。”
野火说明时,小夜返回小屋。
“大朗,水来了,慢慢喝喔。”
小夜捂住自己左手的刀伤。野火见状,就轻轻跪下,伸手缓缓抱起大朗的背脊,将碗送到他嘴边。甘凉清水滑入肿烫的咽喉,大朗忘我痛饮着,全身获得沁润。
他横卧在床,瞌睡虫阵阵袭来。
“大朗,要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听小夜说着,大朗沉沉睡去。
再度清醒时,已是隔日午后。
小屋中不见少年少女身影。明亮阳光从高敞窗口照落,大朗身体尚虚,还不能起床。
砰!……劈柴声响起,他听见小夜在说话,还有少年的应声。
(……为什么他们在一起?)
大朗感觉那只灵狐没有敌意。尽管如此,它终究是灵狐,是邻国术士操控的魔使。灵狐擅于蛊惑人心,恐怕小夜完全被迷住了。
(它救我是有何居心?》
意图完全不明。在街道袭击大朗的灵狐,分明想置他于死地,而这只灵狐,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想得到我的信任,唆使我去为非作歹……?)
此时,灵狐少年抱着一大把木柴进屋。他发现大朗已醒,就将木柴放在上间,掸掸手来到床边坐下。
一瞬间,大朗从披衣下迅速扯住对方胳臂。少年痛苦地扭曲面孔,原来大朗手戴护环,灵狐被牢牢抓住,丝毫动弹不得。
“……你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