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朗嘶哑地细声问道,少年咬牙怒瞪着他。
一阵脚步响起,小夜出现在门口。她将沙锅放在坑炉旁,望着大朗快活说道:“大朗,你醒啦。”
少女来到两人身边,方才发现情形不妙,惊愕地当场僵住。大朗注视着她,锐声说:“小夜,别上当,灵狐绝不会背叛主人,它救我是没安好心。”
小夜原想辩解,却支吾不语。
该如何解释,对方才肯相信?眼见大朗目光严峻,让她十分气馁。再怎么说明幼时曾救野火一命、如何为情况辩解,都难以获取大朗的信任。
小夜轻轻伸手,触到大朗抓住野火胳臂的那只手。
(……好痛!)
针扎般的痛意掠过,野火感受的正是这种痛楚。
小夜心中涌起似哀似怒的情感,硬生生按住大朗的手,将野火胳臂抽出来。
她直视着眼神愠怒的大朗,说:“我相信野火。你认为这是骗局,我想辩解,但不知该怎么说明才好……”
野火轻抚着手,默默无语。
面露焦色的大朗厉声说:“反正魔使绝不会背叛主人,小夜!这些家伙天生只懂得迷惑人心!快清醒!”
小夜望着野火。
忽然她心念一动。或许大朗说得对,野火救她是想博取信任,好引他找到大朗。
野火默默凝视小夜的眼神起动摇,于是站起身,无言走出屋外。
少女不禁欠身而起,大朗阻止说:“小夜,别去!不能被它迷住心窍。”
小夜追了出去……野火已无影无踪。
变回灵狐的野火在旷野中疾奔。
无从宣泄的哀伤,在胸中沉重地、炽热地扩散。
它不是为了求取信任才如此做,而是纯粹想帮助小夜,真的,不过如此而已。然而,胸中的伤痛难以抹灭。
少女怀着深切悲痛,返回屋内。
“……小夜。”
大朗呼唤道。小夜没有注视他,茫然望向窗口说:“你说得没错,我或许受到蛊惑,可是,万一他没骗我呢?”
她右手握住仍带痛意的另一手,喃喃说:“我和野火在许久前相识,当时不知道日后会卷入这场是非……”
小夜将昔日在芒野上抱着野火逃往森荫邸,小春丸曾协助藏匿等等,一点一滴全告诉大朗。
大朗聆听着,方才领悟上次察觉小春丸有异,原来是少年受敌方诅咒所致。
(真是千钧一发,若不是小夜发现异状,差点就带中邪的小春丸去晋见大公。)
倘若如此,那只叫野火的灵狐所采取的行动,更教人百思不解。
大朗眉头深蹙,若让小夜与自己见面,它苦心布下的陷阱将付诸流水,难不成真如小夜所说,它只想报恩……?
大朗说服自己般喃喃自语:“不可能,魔使对主人忠心不二,就算顾念救命之恩,背叛主人唯有死路一条,它绝不会做傻事。”
小夜转而注视他。
“大朗,魔使是什么?它们背叛主人,真的非死不可吗?”
大朗点点头。
“以前你母亲曾说过,灵狐是在‘间界’诞生及生存的灵兽。法力高强的术士会拾走刚出生的幼狐,给予它在人间生存的咒力,代价是用一种叫狐笛的灵笛封住幼狐的性命,逼它成为魔使恣意驱使。术士握有狐笛……换句话说,灵狐的性命掌握在他手中。”
“狐笛……从术士手中夺走它,就能拯救野火吗?”
“或许吧——不过,救它的人一定会缩短寿命。”
大朗语气干涩地说:“原本灵狐就不属于受人摆布的灵兽,据说术亡为了用一只狐笛驾驭有可怕力量的灵狐,因此设下许多防御术。这些法术总有一天吸光术士的元神,连法力高强的术士都难逃毁灭之途,因为驾驭灵狐的咒术,会逼人自取灭亡。”
小夜默默聆听,大朗凝视着她。
“花乃常说——视者为人所视,用者为人所用。对人们来说,这是一种煎熬。”
(视者为人所视……)
小夜浑身一颤。
在若樱野修补“暗户”时的记忆再度苏醒,无数眼睛凝视自己的瞬间。那种强烈的恐惧感……光想起那一幕,就令她头皮发麻。
“观察对方不被识破、利用对方不受驱使,据说这正是术士的智慧。一旦被灵狐识破。术士岂能套住它,反而会被生吞活剥了。”
大朗说着,又静静补充道:“那只灵狐已看见你的相貌,就算你有狐笛也不能控制它。灵狐摆脱控制后有什么样的心思行动,谁也无法预料。这好比遭拴绑、被剥夺自由的豺狼,它对人类充满怨恨,人类却为它解除项圈一样。”
小夜倾听叙述,想起了野火,那只鼻端沾血、怯生生仰望她的小狐。曾帮助她脱离野盗袭击,为她轻轻背起竹篓走回来时的举动,还有,那张在朝阳中微笑的面容。
这一切都为了蛊惑我?我不信,可是……
小夜凝视着愈渐黯淡的日光。
六两个大朗
大朗总算勉强骑上疾风,已耽搁两日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