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睡得正香,我给她喝青蔓药汤,后来她去泡温泉,让身体慢慢回暖,现在正在岩洞里作好梦。”
野火转头望着林间深处的岩洞。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木绳坊问道,野火缓缓回头望着他。野火神色宁静,似乎摆脱心中的迷障。
“……我也去歇一会。”
野火简短说完,朝岩洞走去。
木绳坊搔搔下巴,目送他的背影。
蒙蒙漫冒的蒸气飘摇,木绳坊坐在岩上出神,一条长春藤从他顶上婉蜒垂下来,他抚着从肩膀直往头上缠的藤蔓,喃喃说:“那么……全看那女孩决定了。”
曙白的淡光镶照在洞口时,小夜从熟睡中清醒。
床铺是某种树叶编成,暖呼呼教人惊讶,她蹲在鸟巢般的床上,感觉过去一切就像遥梦。
一旁传来静静的寝息,少年微张着嘴正在酣睡。
小夜眺望那张睡容,茫然想着:他真像人,连睡觉的神情都如此像。
如今,她知道少年是谁……想起曾在何处相遇。
仅为了一次邂逅,他愿意再度出手相救。
小夜缓缓起身,尽量避免发出声响走向洞外。晨雾融混在冒自岩深处的蒸气中,冉冉流向树林间。
在鸟儿尚未舒展歌喉的谧静中,小夜坐在岩上,裸足浸泡温泉水。
“……你起得真早啊。”
一个平静声音响起。小夜回首望去,木绳坊盘腿坐在大树根上,他呼啊伸个懒腰,喀啦啦甩动肩膀,摆了摆头。
“让野火多睡一会吧,撕裂伤没什么大碍,倒是穿越灵壁时受到的重创很伤身。”
穿越大朗在内城布下的结界时,少年的呻吟再度响在小夜耳际。
“……他伤势严重吗?”
木绳坊咯吱咯吱搔着头。
“不轻,但不致于造成病根。此地灵气缭绕,只需充分睡眠就能痊愈。”
小夜心下一宽。
“你今后打算如何?”
面对木绳坊的询问,小夜欲言又止。
那个叫野火的少年既然救她,为她与可怕的女灵狐决斗,可以说已是小夜的同伴。
然而小夜惴惴不安,有太多自己不认识的人物、灵狐在各怀心思行动,轻率说出今后动向,日后恐怕会节外生枝。
木绳坊感到她有些迟疑,浓眉轻轻一动。
“嗯,不说算啦,做人谨慎点,才能长命百岁。”
小夜不禁低头道歉:“请恕我不能透露。非常谢谢你帮忙。”
“哦——就算当了天狗,听人家说声谢,我还是很爽啊。”
木绳坊哗啦啦发出高笑,起身来到小夜旁边坐下。
他不带任何气息。小夜大吃一惊,无论人兽在身边,她皆能感受飘来的风压,感应到各种气息。然而木绳坊犹似不曾存在,不带一丝气息。
木绳坊似乎明白她的心思,又眉毛一扬。
“我的气味,跟这附近的树木或长春藤都一样吧?全都混在一起了嘛。”
小夜惊讶望着他。
“你会读心术?”
“我只晓得你在发呆。”
木绳坊咧嘴一笑,忽然满脸严肃。
“你下山后想去何处,我可以送你一程。不过有件事,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忠土口。”
木绳坊随即瞥了岩洞一眼。
“野火是魔使,魔使的性命掌握在魔主手上。他能活着,全是因为对主人听命行事,魔主若得知背叛……野火就没命。”
小夜僵住不动,一颗心如被洽手攫住。
“难道没有方法救他?”
她喃喃问道,木绳坊唔的一声沉吟。
“这很难说,主人原谅他就有救,不过这是妄想。还有嘛,对了,就是断绝主从关系的羁绊。”
小夜倾出身子。
“有什么方法?该怎么做才好?”
“谁知道,恐怕只有他主子晓得诀窍。”
听到术士这个宇眼,小夜想起母亲,娘或许知道技法,要是她能活长久些,将技巧传给小夜,那该有多好……
小夜吸了口气,睁眼凝视在朝阳下闪耀的叶背。
纵然有术士的天赋,却不得发挥要领。延续至花乃这代的天赋,还来不及传给女儿就不幸断绝,小夜初次为此感到遗憾。
木绳坊望着她的侧脸,忍不住移开目光。他仿佛已预见这女孩和野火的下场。
这女孩很温柔,恐怕在考虑后果之前,会先诉诸感情行动吧。
至于野火,同样是为爱不惜牺牲自我的灵兽。
(……这两个孩子,就像蛛网丝端上微颤的莹透水珠。)
如此岌岌可危的处境,让半天狗的木绳坊哀伤不已。
沙沙草动声响,小个子少年出现在岩洞口,他闻嗅空气的芬香,微仰面孔沐着晨光。
野火望见少女和木绳坊,清爽的脸上微泛起笑容。
走向小夜身旁时,他突然变得退却。保持一点距离站住。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