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望说着,娓娓道出大公居城的详情始末。
“几天内,我必须致书给大公秉明原委,等大公返信答应举行后继者的认明仪式后,我立刻带小春丸前往晋见。”
大朗表情严峻,一语未发。
“我明白这对小春丸的性命是一大赌注,但若不如此,恐怕再也没机会行动了。你应该了解我的苦衷吧。这不仅是我族继承领地的唯一希望,更是小春丸人生的最后机会啊。”
大朗凝视主公半晌,这才点点头。
“……的确,安望少爷辞世时,在下推想您会作此决定。迟早要面临的抉择……如今,可说是时机纯熟。”
春望神情严峻地点头。
“今后半个月是胜负关键,不只是牺牲者的遗愿,还有在馆邸幽禁长达十年约小春丸,他的一叨全睹在这场对决上。你该了解我为何来访,就是希望你像令尊守护小春丸一样,行使异国法术来保护他。”
大朗眼中浮现苦恼之色,长长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家父病逝时,在下技法尚未纯熟,虽从家父遗留的书籍学习技法,或向分散诸国的同伴请益,但功力远远不及那名术士。”
大朗痛切地继续说:“何况,‘御祁’原本是守护术。”
“……它的效用,是防护藏匿小春丸的森荫邸?”
“是的,这种法术几乎没有攻击力。”
春望凝视着一脸沉痛的大朗,说:“大朗,我没有要你攻击,是希望你保护小春丸。”
大朗举目望着领主。
“守护术的最佳功效就是隐藏,只要不让对方察觉其存在,就利于防守。正因为如此,才能在方式欠妥之下,一直保护小春丸少爷到现在。可是想要守护泄露身分的少爷,必须具备攻击力。在下恐怕不是那名术士的对手。”
大朗面色苍白地说:“您就不能向大公秉明实情,求助于他的术士吗?”
春望摇摇头。
“不行……在大公眼里,我不过是小领主,将术士借用于我,届时守护他的力量自然削弱,大公不会甘冒此险。”
“汤来盛惟的术士法力太高强,难道不会对大公构成威胁?”
春望嘴角浮现苦笑。
“确实是威胁……所幸如此,盛惟不敢派术士来杀我这名领主,因为咒杀大公认定的领主就视同谋反,汤来盛惟将被大公的术士所咒杀。
但进一步想,大公不会单方支持我族,因为一旦如此,大公等于打破对所有领主一视同仁的原则,他的威信将受动摇。大公若承认小春丸是我的后继者,盛惟就不敢太嚣张。不过,大朗,别指望大公直接给予协助。我们必须自求多福。”
春望说着,定定注视大朗。
“你的力量……真的无法致胜?”
大朗眉心紧蹙。
“……恐怕是的。”
春望面无血色,苍白的脸孔流露决心说:“那么,我只问你一件事,我和小春丸已走投无路。你还愿意舍命相随吗?”
大朗深吸了口气,闭目片刻。
千头万绪——多少缤纷点缀的回忆奔过胸臆。
不久,他张开眼。
“……在下早巳踏上这条不归路。”
结束商量今后的事宜,春望动身时,已是明月高悬的时刻。
不知春望作何感受,至此他未曾提起小夜。
大朗奉劝领主在梅枝邸暂歇一宿,春望摇首拒绝,执燃火炬返回城内。
心情沉重的大朗回到起居室,铃正陪伴呼呼熟睡的一太,听见动静就一惊抬头。
“哥哥……”
大朗向她间道:“小夜呢?”
“……唉呀,说起她啊,刚才跟我说想出去一下就没回来,我以为她去如厕呢。”
大朗板起脸来。
“你怎么了?”
“……小夜的‘心耳’比我想的更强。恐怕听到春望大人的‘意念’,当时她脸色一变。”
“真的?你是指小夜听见交谈?我觉得不可能。她一直在房里呢,就算‘心耳’再强,此处也听不到敞厅的交谈,她脸色若有不对,我早就发觉了。”
“不,进敞厅后,我特别留心谨慎。但不是那时候,而是在进敞厅之前。小夜去追一太,正巧遇到春望大人,那时领主看到她,想起花乃……”
大朗话说一半住口。他听见回廊传来脚步声。
低头走进起居室的小夜,周身弥漫着湿冶夜息。
“……小夜,你去哪里了?”
铃故作开朗地问道,少女的苍容挤出一丝笑容。
“去茅厕。我有点不舒服……”
铃起身抱住小夜肩头,少女的衣裳沁着寒意。
“我去煮药汤,你在这里坐着等一会儿。”
铃说完前往厨房。
少女怔怔杵在原地,仰望着大朗。
“小夜……”
少女阻止他讲下去,迅速说:“大朗,这段期间谢谢你关照……我想回家,田里没人照料,心里很惦念家园。”
大朗仔细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