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大朗正俯视她。蹲伏在地的小夜缓缓起身,土壤气息传来,阳光在她手背上跃舞。
睁眼一看,远方是刚见过的大树,但树身萎缩一圈。当然没有狐火。
“……刚才,”
小夜喃喃说道。
“我看到一种景象……”
大朗伸出大掌按着她肩膀,似想表示安抚。小夜感到那手微微发颤,于是仰头望着他。
“我真吓一跳……刚听到尖叫,你就马上消失在‘间界’。”
“我到过‘间界’?”
狐火飘忽的树……那里正是“间界”……
小夜茫然拭着额上的淋漓冷汗,仔细端详掌心和手指。
连自己都不晓得曾有这段记忆,手指却知道。她彷佛透视到自己体内漫扩的无底深沼。
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安渐趋平静后,慢慢地,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于心。
(那声音……)
一定是娘的声音。
我的确和娘相依为命,这段过去依然记忆犹新……想到此,一股难以言喻的炙热从胸口涌上喉间。
小夜妙手掩面,一时凝然不动。
铃犹豫地伸手,抱住蹲在地上的少女双肩。
大朗站在“暗户”的消失地点,环显着四周。
(……没有留下任何“暗户”的痕迹。)
大朗缓缓回头望着小夜。或许封印已解,小夜的能力比以前更强,何况花乃透过舞蹈动作,已将技巧传给女儿……
神情严肃的大朗陷入沉思,一时无言凝视着小夜。
四月夜访客
胧月映照下,有位身形矮小的武士在四名骑马武士护送下进入梅枝邸。一行人在门前下马,门房矢多安顿坐骑后,引领随侍的武士们前往候传房间。
大朗则在正面屏风前迎接这位武士。
“恭迎大驾光临……您不需特地亲临寒舍,只需吩咐一声,在下必会进城求见。”
大朗俯首恭谨说道,矮小武士摇着头说:“我有急事必须尽快见你,城里有敌国奸细潜伏,因此不便明说,仓促来访,打扰了。”
“不敢当,请移步主屋。”
大朗领路前往回廊,此时听见啪达啪达声响起,原来一太从房间跑出来。一睑惊慌的小夜紧追在后。
“一太!不能去闹客人……!”
当铃吩咐掌厨老妇准备待客晚膳时。一太就交给小夜照顾,但这调皮鬼敏捷就像小狗,机灵挣脱她的臂弯,一溜烟跑出房外。
总算在回廊追上一太,小夜抱起他,端坐在廊板上低头致歉,请客人原谅失礼。
“没什么,别在意……这是铃的小孩?长这么大了,让我瞧瞧他的脸。”
武士和悦地说道,弯下身来。
小夜放心抬起头,扶着一太站好,让他面对这位高尚的武士。
“好个皮小子,照顾起来很费神啊。”
武士微笑望着小夜,忽然面露严肃之色。
他不敢置信地盯住小夜,微微愕然张口。
“是花乃……?”
听见武士内心掠过的“意念”,小夜惊异地回视对方。
花乃正是母亲的名宇,这位武士竟然认识家母……!
“春望大人……”
大朗有所顾虑似地蹙起眉心,提醒着武士,武士猛然回神,回首望着他。
春望留意到大朗的眼神,于是点点头,起身随之而去,临走时,又瞥了小夜一眼。
那位走向敞厅的武士背影上,飘来交错着惊愕、混乱、悲哀,以及后悔的“意念”。小夜冻僵般紧绷面孔,目送他离去。
“……大朗,她就是小夜?”
春望踏入敞厅,迫不及待地问道,大朗点点头,等春望在上位落座后,方才坐于下位,开口说:“是的,正是小夜。”
“我不知道她还活着,当真以为花乃母女同时殉难。”
“请您见谅。恕在下没有告知实情。”
春望听完板起面孔,正欲开口时,大朗先说道:“在下如此行事,并非对您怀有不满,至于花乃所为,完全是出于她的意愿,在下对主公绝无任何怨尤。只不过,那个幼女侥幸逃过一劫,在下希望能守护她。”
春望伏下眼,大朗见状又说:“夺走花乃性命的敌人,是一名可怕的术士,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小夜还活着。”
春望的眼神浮现强烈动摇。
“……没想到,你竟连我也隐瞒……”
大朗深深俯首。
“真是罪该万死。还请您体察,在下以守护两个孩子为前提,他们都是花乃以生命换取而来。
以在下当时的法力,连稍微封住花乃被‘叶阴’杀害的记忆,都显得力不从心,万一那名术士知道小夜还活着,将得知小春丸少爷尚在人世,在下不能冒任何风险。”
春望霎时抬眼,然后,定定注视着大朗。
“今天,我正为此事而来。”
大朗勃然变色。
“那人发现小春丸少爷了?”
“纸包不住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