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的灯光映照那两个孩子。前晚、再前晚,这只幼狐——野火,都蹲在山白竹丛中眺望。
(……跟他们玩一定很快乐。)
若能一起吃年糕、比赛追逐,那有多开心啊。
可是,野火总觉得不该在此现身。
留在这座森林中,令它浑身不自在,或许是布下驱除魔使的防御术所致吧。它有被下逐客令的感觉,心中十分悲伤。既然是魔主手下,是传递诅咒的箭矢,就不该亲近那盏美丽的灯火。
幽邃的森林暗底,野火仿佛将冻鼻朝向暖阳,一心凝眺着两人。
三雷夜
不久,秋意渐深,在林叶飘落之际,夜山寒意袭人,再也不能蹲在竹灯畔谈天了。
小夜咬牙咯吱咯吱直打战,忙着跳脚的小春丸听见就悄声说:“等春天回暖后,我们再见面吧。”
那语气……相当依依不舍。小夜于是望着他。
“春天以前,你怎么打发日子呢?”
对小春丸来说,深雪封阻的冬季最是难熬,庭中埋覆厚雪,不能练剑术,更别提骑马,顶多只在邸内学挥毫。小夜见他缄默很不忍,轻声地说:“对了,第一次见面时,你不是带我去板墙旁的仓库吗?那里很温暖,夜里大概不会有人来吧?”
小春丸脸上泛起兴奋光彩。
“好主意!……不过,万一你进去被发现,可没地方躲喔。”
“没关系,试试看吧。”
小夜拉起他就走,小春丸大吃一惊。
“你现在就想溜进去?”
“嗯。我快冻死了。”
小春丸朝馆邸走去,服了她似地摇摇头。
“小夜好勇敢,做女孩子真可惜。”
此时滴滴答答落起雨,两人顿时驻足,觉得今夜是该就此分手。但小夜觉得延到明晚就鼓不起勇气尝试,于是又迈步向前。
从板墙的腐朽洞口钻进去、再潜入仓库的过程。简单得超乎想像。仓库附近是执夜武士容易忽略的地点,而且随从、仆人的歇宿屋舍与此处尚有一段距离。
仓库弥漫着稻草味,这里比外面暖和许多,小夜和小春丸相视微笑,淅沥沥的雨音更响了。
“……下大雨了,回家时,我借你蓑衣和斗笠。”
两人聆听雨点敲响木板屋顶,格外觉得有伴真是惬意。
此时,若不是常行去解手,两人或许安心闲聊后就此道别。离开茅厕的常行在滂沱大雨中,忽然想起上次下雨时,小春丸的卧房曾有漏水。
这次若再漏雨,还是请少爷移居别间才好。常行如此思忖,来到小春丸房外的走廊上单膝跪下,隔着板门说:“请恕在下打扰少爷安歇。”
没有任何回应,房内一片阒寂,甚至感觉不到小春丸的气息。常行眉头一皱,伸手开门。
室内虽暗,常行还没走到铺在板地房间榻榻米上的寝被旁,就有不妙的预感。小春丸不在,被窝凌乱放置,他探手一摸,只觉得冰冷。
常行严厉地板起面孔。
在仓库谈天的小春丸忽然住口,竖耳细听动静。
“怎么了?”
“……你现在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小夜仔细一听,的确传来喧嚷,还有人们仓皇奔走的声响。
小春丸顿时背脊发凉。
他微开仓门,正想一瞧究竟,却听见数人的脚步声接近。
“到外面找!去厨房和仓库搜!”有人命令道。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好像察觉我不在房间。”
小春丸帮小夜藏在稻草束后面。
“你要一直待在这里,等外面平静后再走。我出去假装说想偷吃东西才溜进厨房,你不必担心。”
小春丸离去前,回头望着小夜。微暗中,那张面孔沉浸在阴影里,唯有双眼晶晶闪亮。
“小夜,回家要小心……还有,以后别再来了。”
“什么?”
小春丸的声音涩哑。
“我果然是卑鄙家伙,男子汉大丈夫还怕寂寞,居然提出这种无理要求,害得朋友遇上危险。”
小夜惊讶地站起来。
“你才不卑鄙呢,是我想来玩的。”
男孩摇摇头。
“总之是我不对……这段日子谢谢你,再会了。”
小春丸朝倾盆大雨的黑夜中奔去。
远方传来男子们发现少爷后的交谈声,小夜迅速从板墙的破洞离去。
她难过极了,扑簌簌泪水直落。走在山路上,闪电时而将无月色的暗路,照得烨烨浮白。小夜捂住耳朵,不想听见雷公怒吼,只藉着电光走下山。
拭去脚上沾污的雨泥,小夜蹑手蹑脚进家门,却在土间(※民家内没有铺设地板的泥土地,或由混凝土铺成的空间,可在此炊煮或从事手工艺)停下脚步。
奶奶正端坐在火炉畔,凝目注视着她。
“……老人家很容易醒哪。”老妇平静地说道。
“奶奶知道你晚上偷跑出去,心想大概是跟其他孩子去试胆,因此没有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