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因为你是乖孩子。
她不会说,你要当个乖孩子。
她一次都没说过。
她只是很频繁地喃喃说了无数次,对着在我出生前就已经存在我心中的那个很小、很小的什么,不停地反覆诉说。
因为你是乖孩子,因为你是乖孩子。
人生没有意义,没有价值,躺着打滚还比较舒服,但是如果要说只有一件事是真实的话,那就是这个了。——一滴毫不经意的雨,就能让人无止尽地跑下去。
*
视线虽然模糊,但是我立刻找到正在寻找的东西。
电话。
医院里常见的那种旧式淡粉红色的固网电话,在休息室的角落里等待着我。但是要打给谁呢?手机已经摔坏了。同班同学是否会混在交错的邮件送信者当中?我想不起来。该打给谁呢?不管谁都好。总之打给正在寻找德永的某个人!
我翻开钱包,打开装零钱的拉链,总共是两百四十二圆。零钱躺在钱包里仰望着我难堪的表情。
「可恶!」
周围的护士一起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身高一百八十四公分,发出恼人噪音的女子高中生。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对这些人的视线感到不在意。
我从国立国际医疗中心的正门开始全速冲刺,到了大江户线的若松河田车站时,已经是距离奶奶说完那一句话的二十五分钟后了。
私市陶子15:16-17:29
是的,老师。那个时候有人把我的手臂,从那染成紫色头发的老太太手上给拿开来。
「——陶子,你怎么了?你在做什么?怎么连鞋子都不穿呢?欸,不好意思哦,老奶奶?您找我朋友有什么事吗?」
是堀田同学的声音。
在那之后有一段时间,我的记忆再次陷入中断。我眼睛所捕捉到的下一个画面,是床上方高高的天花板。
在微暗的房间内,我一边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一点一滴回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房间的。堀田同学出现了,跟那位不可思议的老太太往车站离去的情景浮现脑海。任由堀田同学拉着我的手,坐上奶油色小轿车的副驾驶座时,那冰冷的触感。看到又宽又直的道路无限延伸,然后在她说出那些可怕的话的瞬间……
「你们聊过了吗?在那之后,陶子你过得怎么样呢?」
堀田同学一边操作方向盘很开心地说,「因为我是归国子女,所以领的是国际驾照呢」,看到她骄傲地秀出驾照的模样,我突然想起来了,还有,她说出来的可怕话语并不只有开头的这一句,还包括后来的那些。
「在那之后?」
「就是在你退学之后呀,我们变得很少连络。对了,你和小部见面了吗?」
「嗯,和服部同学见过几次。今天也才传过邮件……」
「所以只是单纯因为我太忙的关系咯。然后呢?你现在怎么样了?」
「当然是跟老师在一起。」
「……是喔?是这样吗?」
她突然皱起眉头,用斜眼从上到下打量了我全身。她的行动有几分奇特。因为堀田同学早已经察觉到我没穿鞋、脸色发青、膝盖发抖、一头乱发。——是的,堀田同学她无法抛下我,又觉得按照事情的进展来看,把我交给警察反而可能会招来不好的后果,所以决定把我带到她原本预定好要去的地方。但是为什么到现在才开始在意我的模样呢?老师,我觉得她实在有点失礼。
「好吧。反正我也没有立场对别人的外表或兴趣说三道四。」
「你说什么?」
「…………」
「………………」
「……话说回来,你还在继续啊。」
「咦?」
「就是那个啊,你还在继续装啊?」
堀田同学扬了一下下巴比出方向,我顺着她的视线找到了她所发射出来的虚线,很准确地刺中我隆起的肚子。
「那个……我不太懂您在说什……」
「还有你那讲话方式也是。」
「我讲话的方式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就是那一句客气的『我』(※私市陶子所使用的日语第一人称为较谦让有礼的「わたくし」。)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讲话的!」
「以前?」
「所·以·咯!就是我们玩那个游戏之前的事啊!『假扮怀孕』!我们欺骗了老师,捉弄了他的那个游戏啊!」
啊——老师,我不懂。这名女士到底在说些什么呢?在我和老师相爱后,上天赐予了这个宝宝给我们。
「在黄金周结束后,你自己提议的呀。你说新来的老师稍微跟他开点玩笑就满脸通红很好玩,还说如果告诉他:『我有了孩子,该怎么办?』的话,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从堀田同学嘴里说出来的话,变成了危险的玻璃碎片,一片接着一片刺入我的耳朵里。
「——结果引发了那场大骚动,其他还有毒品的事、外宿的事,全部都爆发出来——唉,反正我也因此乐得轻松,因为我原本就不太想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