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以供八个人自如用餐的桌子,不知是因为面积宽广还是因为刻意安排,照明没有覆盖整个房间,房间的角落里残留着淡淡阴影。可以说是好氛围,也可以说是真寒酸。
因为等待佐佐原上洗手间,我们是最后进入食堂的人。
无论何时都带着可疑笑容的会长,天真无邪笑呵呵的千代小姐,跟白天一样不顾惜形象一脸困意的仓子小姐,都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哎呀,在会长旁边,居然有只巨大的蟑螂在猖狂。这里可是雪山,一定是暖气太足了。
“仙、仙波?”
……更甚的,这只蟑螂看见我的样子还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呆愣着,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哎哟,真可爱。”
“嘿,这不是相当配嘛。”
会长用手掩住了嘴——虽然装的很高雅,绝对是在忍住大笑,绝对是——千代小姐很高兴地欢迎了我。仓子小姐瞧了我一眼,有一瞬间感觉她眼神动摇了,但没有更多的反应……看来这个人,对这个集会并不关心。
大致都是些不出我所料的反应,我叹了口气,视线回到成田身上,他还用刚才那副脸看着我。
……如果此时此刻正巧有根撬棍,我真想一时冲动揍他一顿,把那个视线消除。有种全身细胞都在发痒的感觉纠缠着我。
“……干嘛?想笑就笑。”
身穿圣诞装的我,自暴自弃地说开了。
不是单纯的圣诞装,不,红底配白边的模样倒完全是普通的圣诞老人装,但是反过来说,这也是件只留下这个颜色作为象征符号的衣服。
真正的圣诞老人要是穿了这一套,不是被冻伤就是被便衣带去喝茶,防寒功能明显有问题。进一步的说,估计是均码的儿童服装,应该是聚会用的物品吧。这种不入流的货色,到底在哪儿卖的。
这个睡帽毫无意义地、悠然地无力下垂的样子,就象征着此刻我的心情。
“怎么会笑话呢。不是非常可爱嘛。”
和说得正相反,眼睛在笑——何止,眼睛里恶意的嘲笑简直就像激流一样喷涌而出——会长拍了拍在她身边僵直的成田肩膀。
“怎么,阿真也这么想吧?”
“@#%?”
有人说话才总算清醒过来,成田发出了尖声。
似乎走了神的成田,眼神终于恢复了意识,重新看着我。
……不知为何突然莫名其妙的感觉脚底下有点飘。就像突然感觉到寒冷,腿自然地并拢。我不习惯穿制服以外的裙子。他说个感想这么费劲,一定是我的样子太奇怪了。
……可话虽如此,我为什么要被成田真一郎之流侮辱。我抓紧了裙边给自己打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似乎被他当成了追逼回答。
“啊,这个……嗯,非常可——啊,那个……”
他狼狈的不成样子,嘴里就像含着滚烫的食物,说话支离破碎——然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说:
“尺、尺寸正合适啊!”
……
忽然,体内的不安彻底消失,我自然地发出了冰冷的声音。
“满脸通红地嘲笑别人发育不良,有胆子啊。”
“哎?不,不是——”
虽然成田搜肠刮肚地想说什么,但各种方面来说都没意义了,我无视他坐在了桌旁的一角。
佐佐原也跟着坐在我和成田中间,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沙沙写下一行字。
“有时候,非常没有骨气……扣十分。”
成田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趴在那里用头撞桌子。会长终于忍不住,低着头笑得肩膀直摇,千代小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
“那么——”
不枉费千代小姐自鸣得意,尾关先生准备的菜肴相当的出色。和洋兼顾的料理在餐桌上大放光彩,既无不足也没有过度。
面对这桌美餐,说过开动之后千代小姐立刻宣布。
“现在开始,发表演戏的角色分配。”
虽然她一副话剧团团长的样子,但实际上她的语气倒像是在强调自己也与这出戏有关系。
“五年前不算管理人尾关先生,当时这座旅馆里有四个人。第一个人就是我。生来体弱多病,上小学之后的放假期间,常常到空气良好的这里来。特别是圣诞节前后,与年纪相仿的亲戚孩子们相聚是我的乐趣。”
看起来倒没有特别病弱,听她这么一说,脸色的稀薄、善变的情绪表现确实可以看作是腺病质。
(注:腺病质,少年儿童因分泌紊乱而引起的体质虚弱。另外,也有一般的体质衰弱带来的神经质)
五年前就是十岁左右。看样子精神年龄从那个时候起就没怎么长大。
“第二个人,是坐在那里的姐姐——叶村仓子。正如各位所见,是个孤僻冷淡的人。不过五年前倒是要更开朗一点。”
千代小姐的目光没有看她,只是挥挥手指明了仓子小姐。仓子小姐也没有反应,一个人开始吃东西了。和我行我素的态度不同,餐具的使用动作倒是正确得体,毕竟受过良好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