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朝里学姊大概原本就不在乎周遭旁人的想法吧?她稍微低著头紧咬牙关,肩膀轻轻颤抖。
「你这家伙是什么东西……突然跑来摆出自以为很懂的态度——」
「我一点也不懂。」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佐佐原同学打断别人说话。
她没有按住变得通红的脸颊,只是以与刚才同样平静的眼睛看著朝里学姊。
「就是因为我一点也不懂,才会请教您。」
她们没有一直互相瞪视下去。
朝里学姊没有再继续多说,转身走开。离开的脚步虽然很快,但我觉得那大概是她平常的走路方式。
佐佐原同学没有打算追上去,也没有目送她离开,只是站在原地不动。表情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不过挨打的脸颊上多了鲜明的颜色。相反地,倒是能够明显看出她眼神中的虚脱。
…………唉。
我叹口气后走开。
或许是因为我离开不到两分钟,回来时,佐佐原同学仍然如我所料地站在布告栏前面。她低著头,滑顺的浏海在雪白脸庞上留下影子。因为她的容貌也算漂亮,这样子让她看来像女鬼,有点可怕。
发现我走回来,她无力地抬起脸,以有如沙漏般虚幻的声音说:
「……我『又』出错了。」
「又」指的八成是鹿野桃子学姊咨询时的事情吧。当时她也笨拙地戳到对方痛处让对方抓狂。
上次是遭受精神方面的打击,这次则是物理方面。
我无法同情。她的行为和某人一样是自作自受。不过,钦,她和那位某人不同,毕竟我们是碰面会打招呼的交情。
「这次总该学乖了吧?」
我边说,边把刚才拿到水龙头沾湿的手帕贴在她脸颊上。大概是冰凉的关系,原本僵硬的佐佐原同学皮肤颤抖了一下。
「啊。谢谢——呀啊!」
接著发出有些可爱的尖叫。不过或许是因为没有反应在表情上,总觉得有些不协调。也许是脸颊比她自己想像中更痛吧。
不过她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意想不到的坚决。
「不……我愈来愈想确认看看了。」
……果然没办法同情她。我像在挖洞似的用力将手帕压上她的脸颊。啊呜——佐佐原同学发出水栖哺乳类动物般的叫声。
「确认……也就是比赛吗?」
我放开手帕,佐佐原同学连忙伸手拿好手帕点头。
「是的——」
将手帕遮在嘴边的佐佐原同学声音虽然含糊不清,却有著不同于平常的毅然态度。
「我也会上场。」
两天后,晴朗的礼拜六。
上午的课——我们学校隔周六要上课——学生会也没有例行活动,原本结束后就能够放学。
女子垒球社的社员与学生会选出的成员们,在面积堪称县内前五大的操场上对峙著。在稍远处拿著莫名大台的相机啪嚓啪嚓拍个不停的,不知是新闻社还是摄影社。
……无所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也真是莫名其妙。不过,欸,反正应该和我没关系,所以无所谓。但是……
「为什么我必须坐在安置于操场外侧十多公尺长的看台长椅上观战呢?为什么还准备得这么周到,在我的脖子上挂著不曾用过的扩音器,而且腿上还摆著爆米花和可乐的纸杯呢?」
「因为这样有趣啊。」
坐在隔壁和我有同样配备的文艺社社长——东原史绘学姊微笑回答。仿佛绘画中才会出现的和风美人露出令人憎恶的美好笑容。不晓得反卷在后脑杓处的漂亮黑发上为什么戴著傻气的棒球帽。今天日晒不强,看样子只是做造型吧。
社长的浅色嘴唇靠近插在可乐杯中的吸管,自言自语般继续说:
「再加上文艺社其他人正好今天都说很忙,大家都不来,只有仙波波还待在平常那个资料室里,就这么把你给抓来。」
就这么啊……
「其他人都逃跑了吧……」
「呵呵。听说这场比赛是跟那个,羔羊会。有关,怎么能够错过观赛的好机会呢?再说我一个人看比赛又很无聊。
爆米花和可乐我请,你就陪我吧。」
那个与婉约外表大相迳庭的轻浮口吻还是老样子。
「说什么你请……明明是从新留老师桌上A来的……」
我脸上带著可怕的表情说著,却还是放弃继续抵抗,抓起一把爆米花往嘴里送。反正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这个人。一方面因为我是文艺社的幽灵社员,这点就让我感到内疚,再加上从个性适性角度来说,她这类型可说是我的天敌。所以还是死心,乖乖待到比赛结束吧。
总之,最低限度得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但是,没想到社长这么不受爱戴。社团要解散了吗?」
「喂,没礼貌。说起来如果仙波波每天都来社团,就不会有问题了。」
「所以我才会说社长不受爱戴嘛。」
看来大概是生气了,社长默默地把自己戴的帽子压在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