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的,她抬头用那双大眼盯着我,仿佛要传达什么给我。
「学长才是,为什么那么讨厌笔记?你不相信大家变得跟原本一样好的幸福未来吗?」
「不是,不是的月子妹妹。我相信我们的未来……不相信的人是你。」
「我……?」
如同黑曜石的眼底瞬间泛起涟漪。
她看着我,像在拒绝般频频摇头。
筒隐月子在各种意义上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的心底应该理解一切了,只是不想承认。
可是,正因如此。
我非得告诉她。当坏人是男生的任务。
「你不相信未来。你真正相信的──是过去吧?」
筒隐一直是这样。
强调笔记里的是确实存在过的世界,而非其他世界。
不是在现在的世界等待即将发生的事。
而是在过去的世界追寻早已发生的事。
这与不承认历史的正当性无异──「你无视了采咲女士为我们做的事。」
「……这跟我的母亲一点关系都没有。」
筒隐简短地回答,语气中掺杂几分尖锐。
这次她确实抓住我衣服的下摆,如同地雷被友军踩到的士兵,妨碍我的动作,妨碍我说下去。
「抱歉。不过,采咲女士的愿望是──」
「我说过没有关系了。搬妈妈出来,太奸诈了。是奸诈的做法。」
她的语气越来越尖锐。
「我其实也早就明白了。那种事。你以为我跟你共度了多久的时间──你以为我重看了笔记几次?」
有点太尖锐了。
尖锐到声音不时还会颤抖。
「最了解妈妈的人是我。她教过我许多事。她很温柔。可是她不见了。看过笔记,又不见了。我的妈妈,反复从我面前消失不见。」
十年间,反刍着横寺同学笔记活过来的筒隐心中,包含现在这个世界,塞满多达十一本的漫长回忆与悲伤寂寞。
「……所以,你想取回过去?」
「不对,我没有。」
筒隐反射性提高音量。
接着马上捂住嘴巴,咽下一大口气,仿佛在忍耐不要让什么东西从颤抖着的喉咙跑出来。
她用力拉扯我的衣服,好像把它当成了仇人。
「我只是,觉得笔记上写的事很棒。纯粹觉得,能变得一样就好了。」
只要重复同样的行为。
未来上映的景色,也一定会一样。
我们在错综复杂的轮回中往来,也经历过好几次时间回溯。说不定能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来回,宛如无限轮回的莫比乌斯环。顺利的话,在数不清的重来后,说不定能得到更好的结果。
与珍爱之人手牵着手,一同欢笑。
无人缺席,无人牺牲的世界。
与温柔的母亲共度的健康时光,或许会存在于某处。
「可是啊,月子妹妹。」
我静静将视线从面前的少女身上移开──「那不是采咲女士的愿望。你也明白。」
「──!」
说出她最清楚,也最不想听见的话。
「采咲女士是你的母亲,你最爱的人。她还代替了我的母亲,帮忙照顾家里没有容身之处的我。不只是我,其他人她也会一并照顾……对不对?」
我瞄了旁边一眼。
少女不着痕迹地帮我们当墙壁,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
麻衣衣用极为不爽的眼神回望我。
对不起喔,让你这个朋友扮黑脸。
「……哼。」
麻衣衣不耐烦地叹气,将视线移到儿时玩伴脚边。
「以前,十年前,采咲阿姨跟我说过。」
从鬼抓人到打架。从小就爱往筒隐家跑的麻衣衣,一直在等待消失的玩伴。
『那家伙,为什么不来了。他讨厌我们了吗?』
她比谁都还要在意朋友不见。
采咲女士对生气的麻衣衣说:
『不是,不是的。阳人是去寻找人生。』
『人生?』
『变得一团乱,不小心被搞得一团乱的,自己的人生。那家伙必须将与断绝的亲生母亲和姐姐的关系、自己真正的家人,重新连结起来。直到将那些事物全部取回来前,他都不会来这里。』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笨蛋吗?』
麻衣衣摇头。对待大人也很率直,是她的优点也是缺点。主要是缺点。
采咲女士苦笑着将手掌放到她头上。
『简单地说,不要在意,放着他别管。顺其自然就对了。』
『顺其自然。』
『总有一天,你们又会相遇吧。到时跟他抱怨个几句。』
『……可是,如果再也见不到他,我会讨厌顺其自然。』
『不会的。』
采咲小姐轻轻抚摸她的头,慢慢说道。
『只要你还记得,那家伙绝对会出现。谁都不会,什么都不会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