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听说石井宗谦虽然是西博尔德先生的高徒,却是用下流的手段强占了西博尔德先生的千金。鸢巢先生和其他弟子为防丑事外扬,全都绝口不提此事。是以洋学界虽小,却鲜少有人知道他的事。”
这是段不堪的故事,却也因此格外有说服力。西博尔德之孙不姓石井,郤以母亲的姓氏失本为姓,便是最好的证据。
“他在长崎出生长大,那儿洋人子孙极多,一般人见怪不怪,所以要隐瞒身分并不难。等您见了他就知道,虽然他有洋人血统,可是长得和日本人其实没什么差别,鼻子不像天狗那般高,皮肤也不是粉白色。唯一有个与众不同之处,不过旁人见了都以为是疾病,没人联想到洋人血统。”
“哦!”
伊织点头附和。其实他根本不曾亲眼看过洋人,只在洋书上看过画像,洋人的五官特征全凭想像;更何况西博尔德先生之孙只有四分之一的洋人血统,外貌上与日本人差异极小,伊织岂能分辨得出?若是一路事先没说,他肯定不会察觉对方有洋人血统。
“不过他相当以自己的血统为荣,在松江到处宣扬自己是西博尔德之孙。我怕他被攘夷疯子盯上,要他谨言慎行,但他却说:‘洋人的孙子有什么错?’完全不听我的劝告。”
“这位仁兄倒是很有胆识。”
“说得好听一点儿是有胆识,其实是任性妄为,麻烦得很。不过请伊织公子放心,我已经吩咐过下人,若是他胆敢打扰您,便把他五花大绑扔到仓库里去。如果他还是死性不改,我会把本邸整理好,方便您随时迁过来。”
(那人这么难缠啊……)
伊织皱起眉头。见状,一路连忙解释:
“他的性子是有点儿麻烦,但人并不坏,是个肝胆相照、急公好义的好男儿,就是做事莽撞了一些;只要别计较这一点,其实是很好相处的。”
听了这番话,伊织的脸色越来越黯淡了。
(肝胆相照……我最怕这种人了。)
伊织一面想道,一面穿过了别院的大门。这座别院虽然建造在乡间,却也造得颇为宏伟。
“话说回来,为何他会打扰我翻译?既然他是西博尔德先生的孙子,想必也通晓魔法及翻译方面的知识,对我的工作应当是有益无碍啊!”
“说来话长。他虽然是西博尔德先生之孙,但只有在先生瞒着朝廷偷偷回国的短暂期间住在一起,没机会向先生学习魔法;而他四年前下落不明的父亲宗谦公和正室之间也育有子嗣,不认他这个儿子,根本没教过他半样东西。”
“可是西博尔德先生还有鸢巢先生这些精通魔法的嫡传弟子啊!这些弟子没代替师父传授他学问吗?”
“这——”
一路话说到一半,发现石板路上有道人影走来。
那是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武士。教伊织惊讶的是,他的长相和洋书上描述的洋人完全一致,眉下如雕刻一般深邃,鼻子又高又挺,活像鸟嘴;发髻和眼珠倒是黑的,想来是日本人的血统所致。错不了,这人定然便是失本——
“这不是奥野兄吗?好久不见啦!”
然而一路喊出的姓氏,却和伊织预料的完全不同。
“那是因为小田切兄太忙,拨不出空相见啊!”
“惭愧。我是庸碌之人,总要多费点儿工夫,才办得好神藤大人交办的差事。咱们这应该是自鸢巢先生过世以来头一次碰面吧?”
“是啊!上回是在鸢巢先生的葬礼上见面。虽然离月忌还有段日子,不过我今天碰巧到附近来办事,就顺道去墓前上了炷香。想来是先生在天上看不过去了,才安排咱们碰面。”
说到这儿,奥野将视线移向伊织。他似乎早就好奇伊织的来历了。
“不知这位兄台是?”
伊织正要开口,一路却代他回答:
“这位便是长州的久世伊织公子,在适塾素有麒麟儿之誉。神藤大人特地从大坂聘来接手鸢巢先生留下的工作。”
“阁下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
奥野惊讶得张大了嘴,随即又察觉自己有失礼数,连忙赔了个礼,自我介绍。
“在下是奥野谨一郎。”
奥野朗声说道,一路又多嘴地介绍他的来历。
奥野出生于远州,两年前出仕松江,是个魔法士。他出身外地,又是个新人,却因魔法高强而被选进了战时主力部队马回组(注:在君主或元帅周围护卫的骑兵队),才能卓绝可见一斑。他和一路一样奉过世的金森鸢巢为师,不过魔法学的基础却是在下总的顺天堂习得的。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洋人血统,而是纯粹的日本人。
“我常被误会。”
谨一郎大笑,一脸高兴地望着伊织。
“其实我早想拜会久世公子了。”
听了这句意料之外的话,伊织皱起了眉头。方才一路夸大其辞,说伊织是适塾的麒麟儿,其实伊织根本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名气,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奥野出生于远州,又是在顺天堂修习魔法学,照理说来,根本没机会听见久世伊织这个一介浪人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