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之色。
“多谢您的好意。您用不着担心,我在神藤大人面前也说过了,这种悠闲恬静的地方最适合专心译书。”
伊织嘴上这么说,走在田间小径上的脚步却是一点儿也不得闲;因为他等不及要翻译包袱里的魔导书。离开神藤府已有好一段时间,但伊织的兴奋之情却仍未冷却。
“要不,至少请您重新考虑一下护卫的事。”
“护卫……莫非鸢巢先生就是在别院里遇害的?”
“不,是在其他地方。鸢巢先生是在某个村子里被杀的。如您所见,别院周围虽然没掘护院沟,可还是相当大的;想必刺客是不清楚别院里的格局,不敢贸然入侵——可是这不代表别院不需要护卫啊!”
“那就没问题了。只要照我刚才拜托您的,派个人替我打理生活起居就行了。”
伊织性好独来独往,要他与不熟识的人一起生活乃是一大苦事;不过若要全心译书,还是得请个人来替他打理衣食,较为方便。因此伊织才退了一步,请一路派个会煮饭、干粗活儿的下人给他。
“呃,说到这件事……”
一路吞吞吐吐,惭愧地抓了抓脑袋。
“除了下人以外,希望您能再容一个人留在别院里。”
“我不需要护卫。”伊织严斥道。
一路苦着一张脸,沉思片刻,方又说道:
“以他的本领,的确能当护卫;不过我请您让他留在别院,却不是出于这个理由。”
“那是什么理由?”
“其实那人打一年前便住在鸢巢先生的别院里了。我命他暂且到别处住上个把月再回来,他却说是他先来的,不肯离开。能不能请您忍着些,留他下来?”
伊织心里埋怨一路怎么不早说,表面上却摆出通情达里的样子,点头说道:
“凡事有先来后到,那人说的话也有道理。反正别院很大,不打紧。”
“多谢公子谅解。其实他人也不坏,只是娇生惯养,有点儿任性妄为罢了。”
娇生惯养,任性妄为,连神藤治部少辅的总管所下的命令都胆敢拒绝——这样的人会是什么来头可想而知。
“莫非那人是旗本(注:直属将军家,有资格谒见将军的武士)子弟?”
伊织问道,心里已经开始对尚未谋面的同居人感到厌烦了。一路在脸孔之前摇了摇手,接着说道:
“他虽然会使剑,却不是武士。他的身分说起来有点儿复杂;他娇生惯养,不是因为出身显贵,而是因为他有个伟大的外祖父。他的外祖父对日本的魔法士有大恩,所以周围的人对他莫不百依百顺。”
“对我们魔法士有大恩的人……是谁?”
“西博尔德先生。”
“西博尔德?”
伊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又反问了一次。
菲利普?弗朗兹?冯?西博尔德(PhiIippFranzvonSiebold)乃是出生于神圣罗马帝国主教区乌兹堡的魔法士,他立志研究东洋文化,受荷兰东印度公司所雇,担任军舰随行魔法医师,于文政六年来到日本。他在出岛洋行工作之余,又征得了长崎奉行(注代表幕府治理属地的官吏)的许可,在郊外开设了兼作诊所的鸣泷塾,培育了许多日本洋学者。他回国之后,他的弟子便以魔法士、魔法医师或翻译家的身分活跃于第一线,全面改变了日本的洋学。
伊织就学适塾的塾长绪方洪庵是在冯?西博尔德离开日本之后游学长崎,方才学成,与西博尔德属于不同学派,不过间接上仍受到莫大的影响,因此对西博尔德亦是敬重万分。
“也难怪您吃惊。这件事是真的,西博尔德先生和长崎出身的日本女子育有一女,而这个女儿长大成人以后,又生了一男一女,现在住在别院里的就是长兄。他和他娘一样,以音近西博尔德的‘失本’二字为姓。”
“西博尔德先生的孙子……我好歹也是洋学界的一分子,却从来没听说过这回事。”
“您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西博尔德先生后来惹出了那场祸,自然要隐瞒有个女儿之事了。”
“……原来如此。”
经一路一提,伊织才想起其中缘故,伸手抓了抓眉间。
西博尔德不光是作育英才,还让日本的魔法力有了飞跃性的进步,因此连幕府也视他为大恩人;然而在一场祸事之后,他却沦落成了罪人。有一回他暂时返国,搭乘的船只因台风触礁,破损的船舱之中竟出现了伊能忠敬的《日本略图》及绣有德川氏家纹的和服等违禁品。事发之后,非但西博尔德本人被永久逐出日本,进贡这些物品的人也被处以死罪,门下众多高徒亦被逐出长崎。世人称之为“西博尔德事件”。
西博尔德虽然有功,毕竟是罪人之身;他的孙子在隐姓埋名的情况之下被扶养长大,亦是情有可原。
“接下来我说的这番话,请您千万别说出去——”
虽然四周除了伊织并无别人,一路还是压低了音量说话。
“——他的父亲石井宗谦,与西博尔德先生的千金年纪差了一大截,足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