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的嗓音变成大人的嘶哑声。
“我们就照着你说得去做好了。”
“不!我才不照着我说的去做呢!”
“那你要照着我说的去做?”
“不!”
“你说是了?”
“我没说事!”童子大大咧开嘴巴,露出巨大舌头和獠牙。
“那就奇怪了,到底怎么回事呢?”
“你是来愚弄我的?”
童子的外型已经不再是个孩子。身躯虽小,却是个妖鬼模样,每次开口,嘴巴都会冒出翻滚的青色火焰。
妖鬼离开树墩旁,打算扑向晴明。
“晴明!”博雅丢下手中火把,拔出腰上的长刀。
这时——
晴明对着扑向自己的妖鬼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再朝半空中画符。
“嗡、狄哈、药叉、绑答、哈、哈、捜哇卡!”晴明嘴里念着真言咒语。
药叉天听命。扎缚起来。成就。
突然之间,妖鬼便全身僵住了。
“你……你……那是……”
“是庚申真言。”
晴明还未说毕,妖鬼的身躯便蜷曲半弯起来,一骨碌躺在草丛中。
“喂!”
待博雅举着长刀赶过来时,只见地上躺着一具木刻邪鬼。
邪鬼的身子折成两半,俯趴在地,正是被广目天王踩在脚底下的姿势。
“他本来是跟那块树墩连在一起的,要是不让他离开那树墩,我也没办法制服……”
“这就是玄德雕刻的那座广目天王的邪鬼?”
“没错。”
“刚刚那咒语呢?”
“是大和真言。”
“大和真言?”
“真言本来是天竺的咒语,不过刚刚我念的真言是大和国的咒语。真言宗的佛像雕刻师在雕刻四大天王时,必须念这个庚申真言。”
“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说毕,晴明随意瞄向一旁的树墩。
“嗯?”晴明走到树墩旁,伸手触摸树墩边缘的树皮。
“怎么了?”
“博雅,这树还活着。”
“还活着?”
“嗯。其它部分几乎都腐烂枯死了,但这部分勉强还活着。大概这部分的树根特别强壮吧。”
晴明再度伸出手贴在树皮上,口中低声朗诵起咒语。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得可以察觉昏黄月亮逐渐西倾。晴明的手一直贴在树皮上,口中低声念着咒语。
然后……咒语声停止了,晴明缓缓移开树墩上的手。
“喔……”博雅情不自禁地叫出声。
原来树墩上由晴明的手贴着的地方,出现了一叶细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绿色嫩芽。
“再过千年,这儿应该还会耸立着巨大桧树吧。”晴明喃喃自语,仰头望着上空。
本来笼罩着月亮的雾气,这时突然裂开了。一道青色月光,自上空静悄悄地跌落在晴明身上。
[录入]阴阳师飞天卷之卑鄙法师
卑鄙法师
一
某个秋天黄昏,博雅心事重重地来到安倍晴明宅邸。
这男人每次来找晴明时,总是单独一人出现。
源博雅,是醍醐天皇第一皇子兵部卿亲王之子,官位从三品的皇亲贵戚。照理说来,一位不折不扣的王公贵戚应该不可能在这个时刻,身边没带随从、也没坐牛车,单独在外面徒步闲逛。不过,这男人就是这样,有时候甚至会鲁莽行事。
例如,有一次,皇上的玄象琵琶失窃时,他竟于深更半夜只带一名书童,远征到罗城门。
总之,在这个故事中,博雅是位血统尊贵的武士。
话说回来。
博雅一如往常跨进晴明宅邸的大门。
“呼……”博雅吐出一口类似叹息的呼气。
眼前是秋色原野。
败酱草、紫苑、瞿麦、草牡丹……还有其它众多博雅不知其名的野草,繁茂地长满了庭院。有些地方可见芒草穗随风摇曳,有些地方却是野菊和瞿麦交互丛生,开得花枝招展。
唐破风式的围墙下,胡枝子枝头开满红花,沉甸甸地垂着。
这庭院看似无人整理。一眼望去,整座庭院任野草自生自灭。
这模样简直是——
“跟荒野差不多。”博雅欲言又止的表情仿佛这么说着。
不过,奇怪的是,博雅并不讨厌晴明这花草缭乱盛开的庭院。甚至有点欣赏。
或许晴明并非听任花草自生自灭,某些地方可能隐藏着晴明不为人知的意句吧。
总之,这庭院景观不是一般的荒野,其中似乎仍存在某种不可言喻的秩序。
至于到底有些什么秩序,实在无法形容也无法说明,但很可能正是这种不可言喻的秩序,令人对这庭院产生好感。
就拿目光所及之处来说吧,看不到有哪种花草长得特别旺盛或特别多。话虽如此,却也不表示每种花草都一样多。有些花草较多,有些较少,但整体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