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四大天王像,总共要雕刻四尊。
四大天王是守护须弥山东、南、西、北四方的尊神。分别为南方增长天王、东方持国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北方多闻天王。
雕刻材质是四块古桧木,因为护国寺得到了树龄一千树百年的桧木。
桧木坎下后,得先风干两年。玄德正准备着手雕刻时,那桧木刚好送来了。
玄德首先雕刻的是南方增长天王,花了半年才完成;其次是东方持国天王;第三尊是北方多闻天王。每一尊天王都个花半年雕成。西方广目天王是最后一尊。
一个月前,玄德先雕成邪鬼,接着准备雕广目天王的神体。
就在那广目天王即将完成时,突然发生怪事。
四尊尊神脚底下原本各自紧紧踩着一只邪鬼。剩没几天就要完成广目天王的雕刻神体时,某天晚上,广目天王脚底下的邪鬼突然不见了。
“不见了?”晴明问玄德。
“是的,消失了。”
每尊雕刻天王像,从台座到邪鬼、尊神,都出自同一块桧木。以广目天王为例,广目天王的有脚底,理应舆踩着的邪鬼背部连为一体。
岂知,脚底下的邪鬼却消失了。看不出有人用毡子割离的痕迹。
邪鬼消失的那天中午,广目天王脚底下确实还踩着邪鬼。这点玄德确认过了。
当晚,玄德起身如厕,突然想看广目天王的雕刻像。这也难怪,持续两年的工作,总算即将完成。
如厕后,玄德点起烛火,跨进雕刻室。这时,玄德却发觉邪鬼不见了。
然而——
第二天早上,玄德再度跨进雕刻室时,竟发现邪鬼又回到广目天王脚底下。
难道昨晚看见的光景是梦境?
这天,玄德一如往常继续工作。傍晚时,工作结束,玄德惦记起昨晚的怪事。
“好吧,干脆今晚全部完成。”玄德喃喃自语。
虽然明天可以全部结束,但只要今晚在加一把劲,应该就能完成。
玄德下了如此决心。
于是,吃完晚饭后,玄德准备了烛火,再度回雕刻室一看……
“邪鬼又不见踪影了。”
这回,直到第二天、第三天,邪鬼都没回归原位。
到了第四天,玄德终于按耐不住,避人眼目地来到晴明宅邸。
寺院那方毫不知情。
玄德说,如果让寺院知道这件事,寺院可能会除去他佛像雕刻师的职位。
“邪鬼之所以消失,大概起因在我。”
“这话怎么讲?”
“晴明大人,您知道别尊法吗?”
所谓别尊法,是将释迦牟尼与观音菩萨以外的诸多众神,个别当成主佛来供养的修法。
“别尊法种类很多,不但能口授,而且历代师傅的修法都不一样。我不知道所有修法,不过,算得上略知一二。”
玄德的意思是,众神若是四大天王的话,便有将四大天王供奉为主佛的方法。
“我们每次雕刻佛像时,不管雕刻的是什么佛像,总是全心全意专注在那佛像上。也就是说,在雕刻期间,那佛像相当于我们雕刻师的主佛。”
因此,玄德每次在雕刻新佛像之前,必定会先洒冷水净身。
然则——
“雕刻广目天王时,我没履行修法……”
五
“这样说来,晴明啊,你……”博雅由于兴奋过度,说话有点结巴巴。
“事情正是如此。”
“可是,难道说……”
“那是树龄一千数百年的桧木,精气当然不同凡响,又是手艺超群的雕刻师全神贯注雕出的邪鬼。再说,那邪鬼又比本来应该踩在他身上的尊神先完成。总之,等一下便能真相大白了。看吧,前面那地方应该就是那山丘顶吧……”
两人已走在杂树林中的小径。左右两旁草丛曼生,晴明和博雅的衣摆已湿透了。
头顶上的树叶沙沙作向。树叶上方,正是带着一圈月晕的昏黄月光。
“喔!是那个吧?”晴明顿住脚步说。
博雅立在晴明身边,探头望向前方。衬映着上空朦胧月光,前方有个隐约可见的白色东西。
“走吧。”晴明若无其事地跨出脚步。
博雅咽下一口唾液,才认命般地跟在晴明身后。
晴明来到山丘前,果然看到一块巨大树墩,树墩旁站着裸身童子。
童子见到晴明和博雅,淡红色嘴唇左右拉开笑了出来。白牙齿在红色嘴唇之间闪了一闪。
“想通过吗?”童子发出细微但清亮的声音。
“唔……你说呢?”晴明是不关己地回答。
“到底想通过?还是不想通过?”童子再度问道。
“唔……”晴明回道。
“你到底想怎样?”童子的头发竖起来,眼睛增大了将近一倍。
双唇却依然维持着原有的淡红色。
“你呢?打算怎样?想让我们通过呢?还是不想让我们通过?”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