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从毛毯下露出的缘细肩膀,也缠着厚厚的绷带。
「——赛拉。」
走调的声音脱口而出。
安格斯安静地走到她身旁。
月光照亮了她的容貌。肿成红黑色的右脸颊、被绷带覆盖的右眼、从白布边缘隐约露出的残酷殇痕。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涌上安格斯的喉咙。
尽管受到了这么严重的创伤,她仍是如此美丽。那微张的嘴、闭上的眼睛,一切都是那么惹人怜爱。
在此同时,一股无法压抑的怒火,也煎熬着安格斯的内心。强烈的愤怒转变成熊熊燃烧的杀意,令安格斯激动得全身颤抖。
「不可以恨。」
安格斯听见了赛拉的声音。
这让他猛然回过神,注视着赛拉的脸。
赛拉仍在沉睡,她在毛毯下的胸口正配合着呼吸缓缓起伏。
「仇恨不会创造任何东西。」
幻听仍持续着,赛拉从烙印在安格斯脑中的重要记忆中,用平静的态度继续说道:
「虽然现在我还办不到——但我希望有天我能成为可以原谅一切的人。我希望自己能够坚强到连血腥快枪都能原谅。」
安格斯目不转睛地望着赛拉沉睡的面孔。
如果看见现在的自己,她大概会这么说吧:
安格斯是我们的希望,你是众人内心所深切期盼、通往和平世界的路标。如果安格斯选择了复仇,憎恨的连锁将由此开始,世界也会被绝望笼罩的——
安格斯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面带微笑的赛拉正在注视自己。
安格斯想再看一次赛拉的笑容。
可是,就算赛拉醒来,安格斯也不知道赛拉是否还会对自己露出笑容。她内心所受的伤,肯定远比身体所受到的伤害要更加严重、更加难以愈合。
「赛拉……」
安格斯小声唤道。
「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诉妳。明明只要一句话就好——但我却怎样都说不出口。」
安格斯想起了在出发前往巴尼斯顿之前,他和赛拉的交谈。
「妳那时要我什么都还别说,对吧?妳要我将想说的话,保留到一切都结束。」
当时赛拉眼中带着泪水,对自己露出微笑。虽然安格斯和赛拉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他还是很庆幸自己能够与赛拉邂逅。
「我原本是想如果这趟旅程能够平安结束,我就一定要封妳说的。」
我喜欢妳。无论是那红褐色的明亮双眼、随风飘逸的长发、美丽的歌声——我全都喜欢。
「可是,我已经再也无法说了。」
安格斯紧咬着唇,口中也布满苦味。自己曾和赛拉有过带着番茄味的亲吻。但那记忆已经消散,番茄的味道也变成了苦涩的药味。
「我要去杀血腥快枪。」
就算和他对决,自己也几乎没有胜算可言。就算能够保住一命,自己也无法再次回到同伴身边,一切都可以透过对话来解决。因为自己背叛了自己挂在嘴上,用来说服众人的这番话语。与其这样被绝望支配,迷失自我,还不如在那之前自己了结性命。
已经无法回头了。
漆黑的火焰正在安格斯体内熊熊燃烧,逐渐扩散。自己也并不打算制止那股火焰。在安格斯被黑暗覆盖的心中,正回荡着血腥快枪的嘲笑。
「等你有了想杀死我的决心,就到第七圣域来吧!我会在那里等你,不会逃也不会躲。」
很好,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等着吧,我立刻就会到你那儿去。
安格斯转身背向了沉睡的赛拉,踩着毫无迷惘的步伐离开了病房。
在他眼中——带着和血腥快枪相同的空虚黑暗。
6
我用手杖抵着地面,勉强撑起身子。
布满室内的强光逐渐消去,沸腾的水面也趋于平静。我可以看见战士们倒卧在地上的身影。我无法一眼就分辨出他们是生是死,但是,此刻我丝毫感受不到他们原本所带有的可靠跃动感。
「你怎么不救他们呢?」
我听见萨基尔嘲弄的笑声。
「喔,对了,因为你一唱『解放之歌』就会昏倒对吧?」
挑衅的语气、刺耳的哄笑。
我不发一语地再次走进房间,我激动的步伐让脚下水花飞溅。
「唉呀,你生气啦?既然这样,你刚刚救他们不就好了?只要你死了,他们就能保住小命啦。就是因为你见死不救,所以这些猴子才会死啊!」
我能从她喊叫的声音中感受到些微的动摇。我双眼瞪着萨基尔,脚下奔跑起来。她似乎又喊了些什麽,但我已经听不进耳中了。
萨基尔因惊讶而睁大着双眼。我举起手杖,朝她用力挥落。
我的双手应声感受到强烈的触感。
但倒在地上的却是加百列,因为他突然冲到了萨基尔前方。鲜血在水面上缓缓扩散,加百列的那头金色长发也逐渐被鲜血染红。
萨基尔趁着这个空档快步后退。
「哈!你真是个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