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有一把老旧的柴刀。安格斯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他从取回些许光泽的刀刃上,看见自己反射在其中的面孔。
「——这是什么?」
安格斯看见自己右眼的虹膜中浮现着一个红色的图样。在阴暗的仓库当中,那个图样散发着灿烂的光芒。
看见图样的瞬间——安格斯明白了。
凯文之所以发狂,就是因为碰了这个。安格斯立刻撕裂自己的衣服,用破布条将右眼遮住。
接着安格斯敲打仓库的门,大喊着要人放他出去。因为安格斯感觉自己若不那么做,就会因不安而崩溃。然而无论他如何喊叫,就算一直叫到声嘶力竭,也没有人做出回应。没过多久,安格斯便用尽力气,抱腿缩在仓库角落。
安格斯额头顶着膝,在内心祈祷。
不管是山神还是住在拉堤欧岛的天使都没关系,请救救凯文。就算得拿自己的命去换也无所谓,所以,请让凯文回来吧。
夜晚过去,太阳升起,接着另一个夜晚到来。
镇民在遥远的下游发现了凯文的遗体。
告诉安格斯这个消息的人,是一个名叫卡方,和凯文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凯文他不可能会自杀。」
卡方语带憎恶地说道。
「是你把凯文带出去,趁他不注意把他推下河的。对吧?」
安格斯无法否定。
「是你害死他的!」
一定是这样。
「我不会放过你的。不只是我,全镇的人都不会放过你。我们会把你吊起来示众。你认命吧!」
卡方丢下话,便转身离开。安格斯听见关门上锁的声音。被留在仓库里的他再次抱腿坐了下去。
凯文是那么地坚强、亲切,他根本没有任何非死不可的理由。
「……是我害的。」
要是我没回来,要是他不和我说话,他就不会死了;要是我没把他带出去,就这么直接离开,他就不会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凯文!」
现在道歉也来不及了,凯文已经死了。尽管这份悲伤让安格斯感到胸痛欲裂,但却不知为何,留不出一滴泪水。自己这样的反应——只是让安格斯倍感难受。
门外传来了开锁声。镇上的人来杀我了,也好。安格斯这么想道。如果能够逃离这份痛苦,我希望能死得越快越好。
门开了。
「——安格斯?」
那是令安格斯怀念的声音。站在门口的是他的母亲——荷莉。
「妈妈……?」
安格斯激动地站了起来,荷莉也立刻冲到安格斯身边,将手上的书塞给安格斯,并在他口袋里塞入几张纸币。
「你快离开这里!大家都去接凯文了,现在人不多。」
「可是——」
「安格斯,看着你实在让我感到难过。你会让我想起那个被我抛下的梦想——」
泪水从荷莉眼中夺眶而出。
「我好想那段和艾迪一起度过的日子。可能的话,我好想回到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原本应该是要更加幸福才对呀,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安格斯无法回答。
荷莉没有擦拭自己的泪水,只是伸手推着安格斯的背。
「快!走吧!」
「等一下!妈妈!我——」
「快走!我不想看到达奈尔对你下手!」
在这一瞬间——安格斯听见在自己内心深处,有某个东西发出了破碎声。
这座城镇甚至连我的死亡都不接受。
安格斯冲出了仓库,就这逃离了莫尔斯莱碧斯——再也没有回来。
「我所听到的,就到这里。」
话说完,爱德莲便将杯中的酒饮尽。虽然她还想再倒新的琴酒,但酒瓶却已经空了。爱德莲叹了口气,将酒瓶放在地上。
「在那之后,他在来这里的路上又去了哪些地方,安格斯就没跟我说了。所以,他为什么能看见书姬,又为什么会开始想四处收集术文,我也不清楚。」
爱德莲耸了耸肩,望着坐在自己眼前的赛拉。尽管已经到了快天亮的时间,赛拉仍睁大着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爱德莲。
「我一开始并不相信书姬的存在,毕竟拥有自由意志,会与人对话的书,用常识是无法想像的。结果安格斯对我露出了他那遮住的右眼,并要我碰触。」
这话让赛拉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妳真的碰了?赛拉的表情像是在发出这样的疑问。
「所以说那时候我根本不信啊。」爱德莲苦笑道。「虽然说是咎由自取,但那真的是很恐怖的经验。毕竟没有什么事情要比面对自知无法实现的希望更加难受了。」
爱德莲说到这里,让身子靠到了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目不转睛注视天花板的爱德莲小声继续说道:
「我以前很喜欢荷莉。」
爱德莲将手放到自己额上。
「至今都没有去找她,是因为我在生她的气。因为我对荷莉没有选择我,而选择那个西部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