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的肩膀不断摇晃,已经听不清楚的话语和唾液自桐叶半开的嘴唇流下。
——找还没……
——我什么都还没……
「……、……月、伊月!」
这时她才注意到有人在她耳边呼喊,伊月猛然抬脸想要甩开声音,正好见到绑起长发的火护装扮童子在自己眼前。
「丰日。」
「别摇,让她咬住这个。」
丰日自怀中取出一撮干草状的东西交给伊月。
「塞进她的舌头后侧。」
伊月照做,撬开桐叶的嘴巴,把草塞进去。一股草臭味飘来,是杀草虫药。
「暂时押着,别让她吐出来。」
她以手按住桐叶塞满干草的嘴,紧抱住她一会儿后,桐叶的呼吸马上恢复平静。热度与脸上的红潮虽未褪,浮现的鳞片已经消失。
「……太好了。」
伊月低头看着怀中的桐叶,差点要哭出来。
「这只是暂时压制,没办法保住两天。」
丰日说完坐下,太刀刀尖碰触到地板发出冰冷的金属声。
沉默降临了一段时间。
伊月耳中不断响着呼叫声。
「……抱歉。」
最后丰日的视线落在地面,突然说出这句话。
「你为什么要道歉?」
丰日无法回答。
伊月隐约明白丰日在想什么。
「建造这个国家的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也是你,所以呢?那又如何?」
伊月在说话时才注意到自己真的生气了。
「我不是说过你别什么都一个人担吗?」
丰日的表情有些扭曲。
她甚至觉得假如后面再多说一句话,丰日就会哭出来。
结果童子反而变回平常讽刺的笑容。
「没错,你确实说过。」
丰日看向胸口起伏、痛苦地喘息的桐叶。
「丰日。」
「嗯?」
「——呼火来了。」
深绿色的眼睛仅在一瞬间睁大。
「你从哪里听到这名字的?」
伊月垂下视线没有回答。
第一次听见是在那片不知道是梦或是现实的寂寥芒草原中。
有个和丰日同样面容的男人拥有巨蛇的身体,令人感觉不舒服。
第二次——就是现在。此刻也能够听见。
火草虫带来声音、告知名字的声音,而那声音的主人——
……赐予汝呼火的别名。
……汝的名字是——
……名字是——
伊月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不去听那声音接下来要说的话。
「佳乃一直都能够听见这声音吧……」
「别听,不可以听。」
「我知道。可是我不确定还能够撑多久。」
伊月仰望采光窗。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正在靠近。」
烽火楼正上方那个自光云伸出的巨大圆锥体变得更加明亮。
「我原本以为呼火命是直接寄宿在火目身上。」
「不是那样。」
「嗯,现在我知道了。」
伊月再次仰望烽火楼的青焰。乱舞的火焰似乎正喜悦地颤抖身体。
「那只是一部分而已。火草虫、化生、我们体内流的火之血,全都只是呼火的碎片而已。」
火之神——观宫呼火命,由天际延伸向地面的本体表面剥落了无数碎片,化为火草虫在空中飞舞。
伊月恐惧地颤抖。她突然想到——这世界的一切都在神的血流中循环。
按理说自己应该早就隐约知道这点,但即使像现在这样直接听见那个声音,伊月仍有几分不愿相信。
呼火是化生的力量及名字的来源,观宫呼火命是给予火目神灵力量的护国之神。
同一个神拥有两种面貌。
「为什么这样?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手吃人,另一手保护人呢?这算什么?到底算什么?」
「人类无法见到呼火,那就是——所谓的神。」
丰日没看向伊月的眼睛说道。
「所以我透过霞和它缔结约定。」
霞——
伊月几乎就要想起丰日当时说过的话,不过他那时候说得十分含糊且断续。
故事发生在这个国家成立之前,丰日还在旅行的时候。
——『降下发出红光的雪……出现大量化生,烧毁了好几处村庄。』
——『烧毁。村庄、村民、田地全都被烧毁了。』
——『火之神正要降临。』
——『山林因为雷而燃烧起来。』
——『河川被黑灰污染——』
——『火雨。』
——『青色火焰把人给——』
伊月脑海里描绘着丰日说过的凄惨光景,那几乎不是人类能够生存的世界。
可是丰日那时却遇到一位女孩。
霞。
第一任火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