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地底深处。
护国巫女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被当作污物掩埋。
这做法,三百年来不断反复。
「你认为这样做正确吗?」
佳乃说到这里停住。
怒目瞪着双叶的脸。
——反正你也不会回答我。
——只要当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好。
可是,双叶没有转开视线并回答:
「我认为正确。」
佳乃说不出话来。
——她刚刚说了什么?
「……佳乃大人不害怕死亡吗?」
双叶的问题,佳乃无法回答。
「我害怕死亡,我想要活下来,所以我收割稻米、猎杀鸟鱼、吃它们的血肉维生。那么,同样道理——」
佳乃的心中有某个东西开始沸腾。
她在袖子里紧握双拳忍下来。
「我们杀了时子大人、常和大人,就这样活下来。我是个弱女子。赐火仪式那一夜就已经清楚知道这点。即使我被选为火目,也无法获赠楼字登楼。天皇也看出了这点。我的火之力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什么也办不到,所以只能仰赖正护役的力量活下去。」
「因为你放弃了对吧。你也认为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
佳乃勉强挤出声音来。
「不对。」
双叶没有笑也没有愤怒,只是淡然回答:
「无论是人或国家都会改变。我只是个什么也不会、害怕死亡的弱女子。但更可悲的是,所有人只是闭着眼睛继续在黑暗道路上往前走。」
所以——
双叶说到这里停住,低头看摆在自己胸前的手。
「我们的命是得自于强者。接下来我们要为了强者好好利用这条命。」
佳乃隐约了解双叶在说什么。所以她只是撇开脸,轻声说了句:「多管闲事。」
——耍耍嘴皮子。
——谁都可以做到。
「您还在感冒,请小心别着凉了。」
说完,双叶起身。
佳乃有些犹豫,但仍叫住准备离开房间的双叶,开口问:
「你应该知道我一年前做了什么吧?」
双叶在格子门前转头对佳乃点头。
——即使如此,你还能说出那些漂亮话吗?
「那么,假设我又一次变成化生,双叶会做何反应?」
双叶笑了笑,几乎是立刻回答:
「即使如此,我仍会在您身边。」
黑夜不晓得是何时造访的。
佳乃坐起上半身,浑身骨头闷痛。
雨声不间断地拍打着遮雨板,从遮雨板缝隙射入房间地上的浅浅光芒被傍晚的昏暗打碎。
佳乃将被子拉到胸口。时值初夏,她却感觉极度寒冷,但脸上又十分火红。
头好痛。
头头痛到像要裂成两半了。
佳乃的视线范围内看见黑暗不稳晃动,接着由上方隐约出现蒙胧的光。佳乃试着摇头,光没有动,依然由正上方射下来,光影摇曳,如火焰的舌尖那般,又如蝴蝶的翅膀一样。
——蝴蝶?
佳乃想起来了。
——火草虫。
不存在于这世界的飞虫,带着成为化生后的名字前来。
她摇摇头,疼痛在头盖骨底下转了一圈。光点散落地上。
——还在吗?在这身体里?
她甚至听见如低沉呻吟般的振翅声,隐约搀杂着那声音——
……是谁?
声音在脑袋中响起,佳乃忍不住捂住耳朵。声音再度渗入紧咬的牙根。
……汝,是谁?
……吾,是谁?
佳乃知道那名字,自己被给予的名字。
火目式埋在眼睛和耳朵而出生的佳乃,能够听见那个名字,那个人类的身体无法得到的禁忌名字。
——原来如此,时子她……
丰日的预测没错,只是顺序错了而已。
佳乃的火目式里——双眼、双耳下和后颈——感觉好像有什么湿滑的东西爬入。佳乃粗喘着扭动身体。
——时子,找上我了。
找上知道名字的人。
……吾,是谁?
佳乃恐怕能够读出那名字。
引导时子成为化生的,始终是佳乃的火草虫毒气。为了成为完整的化生,必须要有佳乃获赐的那个名字才行。
——我们是……
——各自欠缺、无法成为完整化生的碎片吗?
佳乃感觉自己被拖进骚然脉动的黑暗中。那是微温、强烈又舒适的湿气,也是充满蛊惑气味的瘴气。
——来了。
——时子来了。
肺部被紧绞,佳乃发出呻吟吐在地上。想要起身,手臂和背部都无法使力,逐渐沉没、沉进黑泥里。被胃液弄湿的地板好冰冷,身体滚烫到连骨头都快要融化。火草虫的火焰蒙朦胧胧还看得见。无法呼吸、喉咙灼烧般炙热,好痛苦。
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