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夫婿实在是一件难事。其实就跟多惠自己一样,风纹寺之前几乎没有想过妹妹的终身大事。正因为如此,现在明确地想到结婚的事情,年岁增长的唏嘘便一口气涌了上来。
妹妹和熟人结婚是他敬谢不敏的事——成为朋友的大舅子?他会比当事人更困扰吧。
某个伟人这样说过:葬礼一个人就行了,但是婚礼却需要一个对象。
风纹寺本人目前并没有结婚的打算,以後会不会结婚也还不清楚。他经常被友人揶揄说有「恋妹情结」。他没有刻意去否认,因为风纹寺很在乎多惠是事实,而且他也很爱她;要不是他们有血缘关系,他甚至会立刻向她求婚。
他对乱伦这种低俗的想法,或受性欲支配的爱情幻觉都没什么兴趣,风纹寺只是一直希望能跟挚爱的人一起生活。他希望永远都能感受到多惠就在身边的感觉。
星野家的独子,而且是足以代表现代小说界的畅销作家之一——
人们总是这样对他另眼相待。
他并不排斥这种事。他无意刻意去忽略「头衔等於人格一部分」的这个俗世真理,然而因为这样,风纹寺一直以来都渴求著真实的爱。对他们兄妹而言,只有彼此的存在是自己唯一的同伴,是值得去爱的分身——至少到目前为止一直是这样。
今後,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改变,因为人是一种不断变化的生物……
「啊……健治哥哥,你看窗外。下雪了。」
在多惠的催促下,风纹寺看向窗外。在黑暗中飞舞的白色雪片,因为以黑暗为背景,雪花的舞蹈更显得楚楚可怜、美丽异常。或许多惠也是一样的。正因为置身於黑暗的世界里,所以星野多惠这枚初雪看起来越发洁白光亮。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啊……可能会下不少哦。」
风纹寺站起来打开窗户。舒服得恰到好处的冬天寒气轻触著肌肤,几片雪结晶落在身上,变回水滴。
虽然不是暴风雪,但是雪却不断地飘著……
舞落在深沉黑暗当中的点点白色,像是黑白的万花筒。
——如果这场雪能将所有阴郁悲惨的事件都埋到地底下就好了。
风纹寺光世和星野多惠,星野兄妹的视线好一阵子被这场白雪艺术给攫住,直到室内变冷、关上窗户为止。
42变形
因为想吹吹夜风,虹川良来到了城墙上的空中回廊。
他爬上塔的螺旋梯,来到塔顶上。虹川走在连接著四座塔顶的空中回廊上。
美丽的白色雪片在他的视野里轻轻飘荡著。手一挥,雪片落在手掌上,瞬间就被体温给融化了。
「是雪啊……」虹川不自觉地咕哝著,停下脚步。
他把手放在城墙的扶手上,仰头望天。因为眼前没有任何障碍物,可以看见头顶上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墨色,从永无止境似的黑暗深处舞落的无数雪、雪、雪……
这是远远超越人工美景的大自然壮丽景观。虹川全身感受著夜空的辽阔和不断落下的雪片,更了解到自己的存在是何其渺小。虹川在幻影城中只是一个渺小的存在,而幻影城在押田市也是微不足道的;押田市更是偌大的京都府的一小部分,京都府是日本的一小部分,日本则是地球上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渺小岛国,而地球在宇宙当中又只是……
透过大自然映照出微小的世界时,就知道几不可见的自己是不值一提的存在。这个存在不会对全宇宙的运行产生任何影响,就像将小石子投进大河当中一样起不了任何作用。
所以,当虹川对人生感到困倦时,就会以一颗赤裸的心去感受宇宙,透过极小的窗口去体验极大的世界。只要了解自己这个存在是多么渺小,为芝麻绿豆大的琐事而苦恼就变成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了,而且心境上的劳累也可以获得舒缓。
在为上天美景所魅惑的情况下,将自己化为无形。忘了事件,也忘了言语,在这段时间之内,只集中精神去感受庄严的世界。至於慢慢濡湿身体的雪,他也完全不放心上了。
透过绘画或写作都好,如果能用笔将这种美感表现出来的话,不知道会有多美好啊——虹川对於无法做到这件事的自己有一种不耐,更有愤怒。
人终究无法创造出超越真正美感的美,这是因为人工美是仰赖技术而完成的关系吗?本来文章或绘画的艺术都是为了表现存在的事物而开始的,但是随著技术的成熟,人们却本末倒置,忘了本来的目的。
孩子们所画的画为什么能发掘出真理?那是因为孩子们还不懂得仰赖所谓的技术。漂亮的文章和美丽的绘画——光靠形式的美丽并不能表现感动,而感动也不能刻意去创造;所以我们只能创造出受限於既定框框中的简单事物。
然而,虹川并不觉得艺术有所谓的界限。他认为,只要以不同於从前的方式去表现,想创造出超越自然的艺术并不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一直想向这个极限挑战。
他再度开始漫步於空中回廊上,视线望向围绕在幻影城四周的美奈湖。
湖面沐浴在月光下,看起来闪著深蓝色的光芒。倒映在水中的月影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