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拿起幻影城的纸火柴,又点了一根菸。
螽斯斜眼看著外表像少年一样的後生晚辈,然後转头看著第一班的两个侦探。
「我们暂时先不讨论诡计的单纯性,倒是我想先确认一下细微的问题……」
「请直说无妨。」
城之介看起来一派轻松。螽斯咳了一声,清了清嗓门,和黑衣的推理贵公子对峙。
「要怎么样将两百公斤重的吊灯抬起来呢?想压死柊木至少需要相当的高度,幻影城内有抬得起吊灯的人物吗?答案是NO。」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舞衣:
「道理跟把吊灯搬进室内是一样的。把吊灯分解之後,先把主体的部分吊起来,将绳子前端牢牢地穿过铁窗棂,再将其他的零件组合到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的主体部分。这时候一次顶多只要抬起五公斤或十公斤的重量就可以了。」
城之介一边点著头,一边补充道:
「因为煤油提灯不能使用,所以大概是开了台灯吧?将吊灯组装完成之後,再熄掉台灯、并且设定好电炉。等到成功完成远距离杀人计画之後,再将绳子和电炉处理好,放回煤油提灯就好了。」
苍也、音梦不断地点著头。
一段短暂的沉默之後,螽斯再度提出他的疑问:
「唔,假设就是这样吧——那么,还有一个更基本的问题,艺术家是如何让柊木躺到吊灯底下的?没有死刑犯会主动将脑袋搁到断头台上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但是,答案也很简单。龙宫拿到的资料上写著从格木的胃里面检测出安眠药(参考「约新的谜题七的成份。如果使用强力的安眠药,就可以让被害者动也不动地睡死在地上了。」
音梦想像著那个情景,不禁全身打著哆嗦。
……为黑暗所笼罩的「流血之屋」里,电炉的火焰缓缓地晃动著,绳子发出滋滋的声音慢慢被烤焦。穿过铁窗棂的绳子挂在天花板的突起物上,将吊灯悬垂下来。底下躺著服了安眠药而睡得很沉的柊木。滋滋……滋滋……过了一会儿,火焰烧断了绳子——吊灯往下掉落,压烂了柊木!
「可是,螽斯先生,您现在所提出的问题点,当然您自己也已经得到答案了,不是吗?」
舞衣的这番话顿时让音梦回过神来。她看著螽斯,只见这位老侦探露出苦涩的表情。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舞衣啊,我老是觉得这次的事件很不真实,诡计的幼稚程度也一样。我觉得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全都是虚构的。」
「我明白螽斯氏的意思,可是最近发生的事件都充满了戏剧性。从某方面来说,有很多事件感觉上都比推理小说还虚幻。是的,您不用在意,关於这次的远距离杀人,使用电炉和绳子造就的诡计不见得是绝对的答案。如果硬要说,我们也可以考虑到利用猫来进行的动物诡计。就理论上而言,因为没有所谓的『绝对』,所以现在我们只要记得有远距离杀人这样的手法就够了。讨论虚构的诡计简直是浪费时间——目前还有很多该做的其他事情。」
虽然城之介这样安抚螽斯,可是螽斯心头的疙瘩始终没办法消除。他在这个事件中感受到的异样气氛,一直没办法散去。
不可能顺利推演的剧本在现实当中展开了,纸上谈兵的理论发挥了实际上的作用——螽斯心中的感觉就像这样。
一股晕眩感涌上心头,螽斯尽力将这感觉全给压了下去。
「我有点累了。抱歉,我先告辞了。」
螽斯转身背对著四个以担心眼神看著他的後进侦探,回到自己的房间。
39锁定表面假象
任何一个社会都存在著世代交替的现象。就跟人的年纪会增长一样,整个社会系统随著时间的流逝,会一点一点地产生变化。万物流转——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定律。
目送著离开「流血之屋」、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四个年轻侦探的背影,螽斯把思绪放在一路走来的人生道路上。
当自己绽放出光芒时,人总是不会注意到那些光晕;只有在已经越过全盛期的山峰、接近人生的下坡路段时,猛然回头,这才发现自己正逐渐没落当中。
如花般华丽,如梦般没落——
既然必须毫无选择地持续没落下去,至少得在临去之际走得风光亮眼。在JDC第三班以上的侦探中,超过五十岁的人除了螽斯之外,只有第一班的至宝不知火善藏:其他同世代的侦探们下是降级,就是离开了JDC……他们的时代已经接近尾声了。
那倒也无妨——螽斯以轻松的心态想著。老是紧抓著过去的光荣下放、不懂得让路给後进,这种人实在是很悲哀的。
如梦般没落。现实宛如融入虚构当中一般,急速坠落。
庄子作过一个梦,梦到自己化成了一只蝶。那是十分真实的梦,因此醒来时,庄子不由得这样想——他怀疑不是他梦到「蝴蝶」,而是蝴蝶梦到「庄周」。
就如同这个有名的「庄周梦蝶」故事一样,现实和虚构的区别终归是非常模糊的。何者是现实?何者又是虚构的?加以定义其实没什么意义,因为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