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会为一些小事就犹豫的溜水,此时听葵这样说也不免感到畏缩。
「我有没有听错?对不起,你再说一次。」
「打我,不,是揍我!待会儿我告诉你理由。」
溜水默不作声地凝视著朋友的脸。
在漆黑中,葵的眼神是那么地真挚而澄澈——看起来是。
溜水闭上眼睛,葵静静地等著。
静默流过两人之间。
溜水微微地点点头,采取了动作。
一种对方跳过来的感觉,来了!当葵心念这样一转时,就感觉到自己被揍了。
溜水以全身体重的力道往葵的脸上就是一拳。喀!产生钝重的声音。拳头被葵的牙齿划破了一些,但是溜水不在意,反倒觉得这样心里比较轻松。
「说理由吧……」溜水一边甩著拳头,一边催促道。
葵舔著受了伤的嘴巴内的血,开始娓娓道来,说起发生那个事件当天晚上的事,说起和翔于发生的行为。
到目前为止一直对好朋友隐瞒的事情——这说来可长了。可是,待葵把整件事情说完之後,他却觉得说话的时间好像只有一瞬间那么短。
「我无意刻意隐瞒你,但是总觉得没办法说出口。在和不知情的你还有学姊三个人一起行动时,翔子学姊感觉上好像也有点畏缩……虽然没有把话摊开来讲,但是我们都明白;我跟翔子学姊都觉得那个事件当晚的事情就像一场梦一样,好像不曾真实发生过,所以,一直没办法对你开口。」
「别放在心上。换个角度来看,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都是虚构的。不只过去,现在和明天也都一样,事实上根本没有所谓的真实。」
「我不知道自己对翔子学姊是抱著什么样的感情,是友情还是爱情?然而在我得到答案之前,她就过世了——」
「你不是喜欢星野吗?」
溜水口中的「星野」当然就是星野多惠。他们以「风纹寺」这个笔名来称呼多惠的哥哥,和星野作个区别。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觉得一片混乱啊。」
「慢慢找出自己的想法吧,不用急,反正本来就没有什么正确的答案。只要忠於自己的真心,那就好了,不是吗?」溜水说得很乾脆,一如往常地淡漠。
葵感到非常意外。
「溜水,你,不生气吗?」
「生气?生气什么?我喜欢葵健太朗和冰龙翔子。我爱这两个人,也把他们当好朋友,但是那纯粹是就人格层面而言。我并没有跟你们的下半身作朋友,就算你跟翔子学姊结婚,或者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关系,我都不会嫉妒。我对这种问题没有兴趣。」
「是吗……这真像是你的作风。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是人吗?」
「这个嘛——或许我是住在二次元世界(文章上的人),所谓的出场人物。」
两个人终於笑了起来,拍拍彼此的肩膀。
沉郁的心情总算变得轻松一点——只有一点。
笑了一阵子之後,溜水恢复认真的表情看著葵。
「葵——虽然这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但是你最终要有一个明确的结论出来。这样算是为了翔子学姊好,也为星野小姐好……当然也为了更级小姐。」
「这跟萤火虫有什么关系?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啊,不全然无关,对不起。」
葵从高中时代到大学时代,都一直跟一个叫更级萤子的同年级女生交往。葵口中的「萤火虫」,就是葵为她取的昵称。
「葵,如果你想揍我就揍吧,不然我总觉得好像欠你一份人情,感觉很不爽。」
「不,没关系,在把话说清楚之前要求别人动手的人是我。而且我虽然喜欢打架,但是并没有兴趣跟人以外的家伙一决胜负。」
「想再挨一拳吗?」溜水一边微笑著一边摆好架势。他当然是开玩笑的。
「就饶了我吧。」
再度袭来的沉默使他们又想起翔子的死。两人的对话一直极力避免提到这件事。
两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大洞,那是强烈的失落感……
没能再见到翔子的空虚,胜过对杀人鬼艺术家的憎恨。
「我们出去吧?」葵提议道,溜水点点头。
溜水脑海里此时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但他打消了把这个想法告诉朋友的念头,因为他觉得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而且也跟事件的解决没什么关系。
——压死、勒毙、砍杀、电死……或许无益於推理的工作,但是艺术家或许……
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只要习惯一段时间,黑暗就比光亮更容易融人身体当中。
葵打开门。
光束划破黑暗似地开展在眼前——
刺眼的光线使两人感到一阵晕眩。接著光线温柔地拥抱著两人的身体,让他们忘记不愉快的事情。
葵和溜水离开了「暗室」。
35两人的约定
离开「暗室」之後,为了继续写纪实故事《华没》,溜水便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被独自留在宽广走廊上的葵,望著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