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走廊另一头、身影越变越小的朋友的背影,心中回想起更级萤子——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想起。
高中时代,葵本来是不打算谈恋爱的。他总是对四周双双对对来往的人们投以白眼,心里想著,反正现在的交往都不是长久的。
反正人都会随著环境而改变。就像小学时候真心相交的朋友,也在进入不同的国中之後就日渐疏远了;而国中时代的好朋友们,在进入高中之後往来也就变少了(甚或没有往来了)。
人是不能独活的。而人活著的期间,经常会受到来自四周的影响。所以,没有人能抵抗环境的变化。
相遇的另一面则是别离。人各有命,所以死亡的时间各不相同——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必须和自己相遇的所有人分离的宿命。
在葵的想法里,高中时代的友情也一样。一进大学之後,大家就会为了各自的前途而各奔东西;就算进了同一所大学,就某种程度而言,那大概也是无法避免的一种选择吧?
国中时,葵尚未成熟,他可以天真而快乐地享受和几个异性的往来……然而当时的朋友和恋人们,现在都变成了遥远的存在。
不断为了离别而相遇,这让葵感到无比地厌烦。
然而和朋友谈到这种想法时,一定会得到这种答案:
「你干嘛为了这种事情苦恼?那又什么不好呢?我觉得,为了将来能够在复杂的人际关系当中走得顺畅,能累积越多的经验当然是越好的啊。」
——我要的不是这种刻板的解答。你们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葵没有说出口,但是却在心中这样骂道。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对方只是朋友,还可以用独立的理性思考方式去面对分离:可是恋人……
存在於不久的将来不可避免的别离。葵无法不去想,明知道双方会彼此伤害而分离却还是执意要交往,真是何其愚蠢的事情。
念高中二年级时,他把自己这种恋爱观说给某个认识的异性朋友听,这才知道她跟自己有一样的看法。於是之後,葵跟她建立起了可以畅所欲言、无话不谈的理想的朋友关系。她就是更级萤子。
他们两人一直以好朋友的关系来往著。在外人看来,他们根本就是一对如假包换的恋人,但是对他们而言,他们纯粹只是好朋友。过了不久,这两个年纪轻轻的人已经想到结婚的事情,他们认为彼此的速配度是最高的,这辈子恐怕再也找下到比对方更能相知相惜的对象了。
当时,不管他们是如何定义的,这对男人跟女人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恋人关系。他们都认为为了分手而交往是无意义的事情,但是如果是不分手的交往就另当别论了。於是,他们误人了和之前所轻蔑的人们一样的处境——「恋爱」的迷宫当中。他们手牵著手,一起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成为爱情的俘虏。有近视眼的年轻人,都得等到事後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Loveisblind.爱是盲目的。
他们就像任何年轻人一样,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瞒著父母共度圣诞夜。
这都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他们都微微地感到惊讶;但他们也认为这不是那么重要,反而微微加强了彼此的欲望。少年和少女产生错觉,认为共度只属於两人的夜晚就可以使他们变成大人。
他们打算在大学毕业时结婚。对社会一无所知的高中生,不自量力地细细计画未来的人生。他们的人生之路必定顺风满帆,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们是这样想的。
冰柱木真二跟更级萤子一起念书,以考上同一所大学为目标。两人朝著人生路上等著他们的、充满蔷薇气息的目的地,不断地奋力前进。
愉快的高中生活转眼之间即将结束。更级萤子通过了第一志愿的大学考试,然而,她未来的夫婿却落榜了。
当初为了避免落榜,他们还同时报考了另一所大学,而且两人都通过考试了。我不去念前一所大学了,我们一起念同一所大学吧——萤子提出这样的建议,但是葵却拒绝了。
如果当时接受她的提议的话……日後葵不禁这样想,如果跟她同时进大学就读的话,他的人生应该会跟现在截然不同吧?或许他们就会顺利地走下去,顺利地结婚。
当然,如果是这样,他就不会在大学的社团「创作会」中认识溜水和翔子,也不知道是否能成为葵健太朗这个作家,但至少应该不会在幻影城遇上真实的杀人事件吧?
然而当时葵拒绝了萤子的建议,那已经是无法改变的过去的事实。
一年之後,我一定也会进入跟你同一所大学就读的——葵对萤子这样许诺。接下来一年当中,他几乎没跟萤子见面,一迳努力地念书。後来葵果然如他所愿,通过了和萤子同一所大学的考试。
尽管有一个学年的差异,两人的关系仍然接续起来了。然而,在双方的感情底部却总是存在著一种像是疙瘩似的东西。他们不再像高中时期一样,彼此可以全然地理解对方,一年的时间所形成的鸿沟,比他们想像中的更大更深。
不久之後,萤子怀孕了。那时候葵才知道,她也同时和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