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变成幻书的。只除了唯一一种情况,也就是对不应存于此世的『禁忌知识有所了解的人,自己将其记录于日志之上』。」
「……!」
修伊一脸愕然地望向遗留在衣柜中的尸体。
即使数十年来始终徘徊在浓雾之中,此船依然朝向目的地持续地航行着。对于到达目的地一事抱有如此程度的执着之人仅有一人。
「是指此船一开始的船长啊……因为瘟疫而壮志未酬的他,经由将自己所拥有的禁忌知识记录于航海日志上,而创造出了幻书吗……」
「即使连书写日志的体力都没有了,嘴巴还是能说话的。然后,此船中有一能正确地记忆人类话语的存在——」
妲丽安悄悄地将航海日志阖上。抬起头的她双眸望向呆伫原地的柏纳斯。柏纳斯的表情带着几分虚无。
「记录……记录……航海日志(logbook)……」
他抱着头闷声碎语。
「是啊。我应该有写日志才对……因为我是船长……因为我是此船的船长……」
「柏纳斯船长……?」
修伊表情一凛,注视着全身颤抖的柏纳斯。
柏纳斯并未看向修伊一行人。他就这么抱着头,不断地细声絮语着:
「日志……我确实记录着。十四时〇〇分。往新大陆东岸出发。船员十八人。乘客四人。操舵装置、航海仪器检查结果无异常。」
『无异常——!』
鹦鹉尖声鸣叫。发音与人类如出一辙。该鸟的鸣叫声渐渐地与柏纳斯的话语开始同步。仿佛他们正在阅读着相同的文章似的。
『船长有留下航海记录的义务。所以我写下了记录。从以前到现在,然后从今以后……航海记录……航海记录一〇六七。〇九时二十二分。九十度角、正横方向八英里处,目视确认法罗群岛后,一五〇度转向。航海记录一〇六八。十二时〇〇分。四级风。云量八。多云。波浪稍高。航海记录一〇六九……』
「柏纳斯……你……」
修伊双眼锐利地眯起,像是要保护妲丽安两人似地挺身而出。妲丽安在摆好姿势警戒着的他身后独自低语道:
「大型鹦鹉的平均寿命超过五十年。但也曾有报告指出有活超过一百年的例子。」
黑衣少女紧盯着那只站在柏纳斯肩上的纯白鹦鹉。
「据说其拥有能够使用工具的高度智慧,并不仅只是单纯的模仿,而是能够理解语汇的意思,并拥有书写文章的能力。即使无法阅读文字,只要有能够传授知识给它的人存在,应该也能将其记忆下来——」
「鹦鹉……该不会这只鸟就是幻书读者?」
洁西卡愣然低语。妲丽安不负责任地点了点头。
「YES。那只鸟本身既是记录着禁忌知识的幻书,亦是幻书读者。那家伙利用着记录在自身上的知识,一直操纵着此船至今。」
「也就是活生生的幻书吗……」
修伊从大衣怀中取出一把厚重中折式军用左轮手枪(revolver)。
「看来已不可能将其带回并收入书库之中了。虽然很可怜,但就让我处理掉它吧。不能再让幽灵船的牺牲者增加了——」
语毕,修伊将枪口指向鹦鹉。
无视于精神恍惚的柏纳斯,修伊瞄准着他肩上的鹦鹉。
此时,伴随着落雷般的轰隆声响,一阵爆发的冲击袭来。船身大幅度地倾斜至近乎垂直的状态,修伊一行全被甩到了墙上。
发出悲鸣趴在墙上的洁西卡,又被妲丽安激烈地冲撞上背部。洁西卡发出如同网球被压烂般的声响。此时传来了刺耳的鸣叫声。
是在空中振翅的鹦鹉的叫声:
『航海记录一〇七〇。二〇时〇〇分。进行紧急设备的检查。十级风。气候、暴风雨。浪潮非常汹涌。汹涌——!』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是怎么回事啊?」
黑衣少女毫不留情地踩着洁西卡站起身来,而洁西卡则是粗鲁地怒吼了回去。
「那只鹦鹉被赋予了再现记录的能力。能够将记录于航海记录(logbook)上,当时的此船状况原原本本的呈现出来。那片浓雾、这场暴风雨都是此船曾经体验过的过去的『记录』。」
「也就是说,我们一直都被囚禁在被记录下来的过去世界之中!」
被激烈摇晃的船体所摆弄,洁西卡不甘心地低语道。
「柏纳斯船长!」
修伊就这么四肢趴地、大声喊叫道。精神恍惚的柏纳斯无法做出反应,就这么往帆柱撞去后,流血倒地。
然而在那之后,他又若无其事地立即站了起身。
仿佛嘲笑着修伊一行似地,鹦鹉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对一艘船来说,船长和船员是不可或缺的……船长是不可或缺的……!』
「原来如此……此船上确实是没有替身便无法死去啊……」
修伊迎着吹袭而来的暴风站了起身。血液从裂开的唇边流出,伤口却没有愈合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