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冈先生差不多同时期被丢进这里的,还有那个古怪的小孩。
我心想着淳悟不知何时从接待厅消失,才发现他原来坐在檐廊角落抽烟,旁边放著作为烟灰缸的啤酒空罐。小花娇小的背影紧挨在旁,没有任何声响,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似地自然依偎在一起。我单手拿着托盘,靠在柱子边注视两人清瘦的背影。
两人好像都没有开口说话。小花也相当安静,幸福地瞇起眼睛暍果汁。
我竖起耳朵,终于听见小花微弱的声音,那仿佛是从远方传来的波浪声。
「老师说因为身体会长大,所以一开始买制服时要买大一点的尺寸。」
「水手服吗?」
「嗯,是淳悟念过的国中吧?」
「这么说来好像是喔。」
「爸爸也有穿学生服吗?」
「当然有穿啊。」
「好奇怪,明明就是大人。」
「以前也是小孩啊。而且我的学生服有改过,内衬绣着一条红龙,有一点不良啊。」
小花发出轻快的笑声。我不可思议地发现,原来这孩子也会这样笑,我始终觉得她仿佛早就死了;或许只要待在淳悟的身旁,这孩子便会起死回生,再次活蹦乱跳也说不定。被大家接受成为共同体,大人和小孩也都亲切地照顾她,小花没有拒绝,却只是被动地顺从而已。尽管淳悟也安分地待在这里,实际上或许根本不在乎任何同伴的事情。这两人说不定很像,就像父女一样,就像兄妹一样。我顿时有种感觉,就是只要有彼此——只要有养女、养父就好的那种排除外人的冰冷氛围。
但是,为什么大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呢?或许打从骨子里温暖的人们,不晓得人冰冷的一面吧,大家只顾着警戒外来的敌人,完全没想到会有异物混在里头。
接待厅传来不知是谁的声音,气氛更加地热烈。我喝着酒,享受这夜晚的热闹气氛。有一个人开始唱起了旧时的流行歌曲,我听着听着便发起呆来。
「这个奸难吃。」
小花喃喃说着,朝淳悟吐出舌头给他看。朱红唇办问伸出了桃色的湿润舌头,在月色照耀下散发出诱人的湿润光泽,舌头上有一颗小小的糖果。小花皱着眉头,疲倦地半睁着细长的双眼。
「很难吃?」
「很苦,是抹茶。」
「应该不会难吃吧,因为是老爹给的。」
「……」
「我看看。」
淳悟探头看着她的小嘴,自己也伸出了舌头。那和小花的不一样,他黯淡的长舌头闪着干燥之色。我抱着托盘,目瞪口呆地看那两人的舌头在自己面前交缠,早已习惯似地玩弄、品尝着彼此的舌头,然后小花吃的那颗糖果消失在淳悟的口中,小花则像什么事都没有般闭起了嘴巴,小小的手捧着果汁小口小口地暍着。淳悟点起烟说:
「也不到难吃的地步。」
「可是不好吃吧?」
「这是大人的口味。」
「不是,才不是那样呢。」
小花认真地鼓起腮帮子。
淳悟又抽了几口烟后,望着坐在身旁的小花的侧脸。从两人的背影看来,不晓得是否因为体形十分相近,小花就像是淳悟的缩小版般不可思议地相似,侧脸的线条也看起来很像。淳悟拿起不同的糖果,随手丢进嘴里后点点头。
「这颗好吃。」
「真的?」
「是牛奶口味。」
「啊!」
小花撒娇般地张开口。对我来说,有着苍白肌肤、漆黑头发,一身简单白净的服装,而且总是很乖巧的小花,就像这个小镇被白雪和漆黑海面覆盖的景色那般,只是一个无趣的小孩。她总是像刚完成的水墨画般模糊湿润,却只有嘴唇永远艳红,彷佛在那个世界冰冷燃烧着。桃红色的舌头从她张启的双唇间伸出,小孩子的舌头会像那样湿滑吗……看见淳悟浅黑色的侧脸浮现出笑容,我不禁有些僵住了。(老实说,我只要有女儿就够了。)(我不明白什么叫做家人。)方才听见他的声音,不祥地再次于耳里回荡。(就只是还要或不要而已……》当我以为他还想要更多女儿的滋味,又要再次让舌头黏腻相缠之时,他却只是将白色糖果移进女儿的嘴里。
「好甜。」
「小孩的口味。」
「……才不是呢。」
我往后退了一步。小学六年级的孩子和已经二十七岁的男人过于亲昵的模样,令我感到莫名诡异。和小花两人单独嬉闹时的淳悟,简直就像一个陌生的男人。在我的常理心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连忙警惕自己不要想太多。
淳悟突然回过头,认出是我站在那里,眼角随即堆起皱纹微微一笑,一副像是被看见也不在乎一样,再次栘开视线。我跌跌撞撞地定进接待厅,「喂,小町。」大盐老爷爷逮到我,和他东聊西扯了一大堆之后,我回到了厨房。
好不容易出完餐点,忙到一个段落的女人们,各自纷纷坐下举行起只有女人的酒会。因为偷偷将菜肴好吃的一小部分留下,所以就算地点是在厨房,仍然是一桌相当豪华的宴席。小孩们一靠过来,